某天下午，帶著畢業旅行買回來的豆干與國王企鵝跑到同事班上，同事正聚在教室後面一張小櫃子興致勃勃的討論什麼，看到我來，兩人打聲招呼，順便招我過去看看，櫃子上擺了座魚缸，約一座十四吋電視大小，沒有水族館講究的造景，簡單置了一座過濾器、一截漂浮在水中孤伶伶的水蘊草、還有幾片水芙蓉，一隻鬥魚，幾隻身上綴有紅藍色彩，但叫不出名字的斑斕彩魚；其中有一隻白色魚身，身材圓滾滾的，叫銀球，聽同事說它在原先的魚缸當霸王，霸道橫行，幾隻甫初生的小魚被它咬的支離破碎，特地把它抓到這裡「感化」一陣子。

三個人看的有趣，順道坐下來聊聊，打開豆干，學生的椅子拉過來，放學後的教室，沒有學生的爭吵，空氣中有早春的暖意，這樣的下午還挺愜意。東南西北、天寬地闊的談，平時大家都忙，除了同學年，否則很少有機會這樣做下來聊些學生或教學之外的事。

前幾天，突然想到自己公費服務的年限就剩明年一年，這念頭一出現，竟有種解脫的感覺。開玩笑的告訴同事，只要明年公費一服務完，我就可以隨時把辭呈放在身上，哪天不高興就能走人。同事反問我，為什麼想走，我想了想，說不出來，只能說沒有公費的束縛，我可以有更多的選擇。C笑著說他當老師的理由，因為可以玩電腦，C擅長電腦硬體的測試安裝，學校電腦硬體設備即由他挑大樑。他的辦公桌下面，是一套沒有機殼的電腦，一塊主機板插上該有的網路卡、音效卡、記憶體、CPU、光碟機，然後整副放在一個廢棄紙箱中，如此寒酸的設備連小偷看了也嫌棄，但C樂在其中。

另一位同事R則說了兩個例子，一個想出走教育圈，一個想跳進來。出走的那位是音樂老師，有天上音樂課時學生吵鬧不休，不管老師如何管理都靜不下來，她站在慌亂的教室裡靜了一陣子，好像自己是教室的客人，站在錯誤的場域。於是，她放下上了一半的音樂課，往人事室拿了一張辭呈，很乾脆的到校長室辭職。校長沒有挽留，不幹就是不幹，父母當時聽到消息也很錯愕，女兒老師當的好好的，為何說辭就辭？幾天後，她才清醒的問自己下一步怎麼走，不當老師就讀書去吧！利用半年的時間準備托福，一年多後在美國拿碩士回來，現在在民間企業工作，現在的她覺得自己比較快樂，因為過了自己想過的生活。

R另一位想跳進來的朋友是企業界的業務高手，薪水優渥，可是常忙得沒時間花錢，相形之下，她羨慕老師有寒暑假，喜歡旅行的她，只有老師這份工作能滿足她的需求，所以她想當老師。而長我兩屆的R，當老師的理由是可以在教室後面養魚。她說到哪裡去找一種職業，可以讓你如此自由的在自己的空間中發展興趣呢？說完，抓起一小撮魚飼料灑向水面，嘴角上揚，眼泛笑意，飼料在水面散開後，小魚兒爭相往水面擠去，深怕慢了一步，下一餐又是六小時之後的事了。

我的同事們當老師的理由都不一樣，有人求工作的穩定，方便照顧家庭孩子；有人喜歡固定的假期，可以四處旅行；有人喜歡老師的單純，不用擔心職場的勾心鬥角與升遷裁員的壓力；有人則是覺得薪水OK，在不景氣的年代裡可以養家活口。至於說當老師的原因是為了做育英才、拯救垂敗的教育界的人卻不多，大部分的時候，人們還是選擇先滿足自己的生理與心理需求後再談社會的貢獻服務。

大家能明確說出自己當老師的原因的人我很佩服，因為我無法以一個簡單的理由說明自己為何要當老師。有時覺得最有效的社會改革是教育，本著強烈的社會人格與服贗生民的理想，我選擇成為一位老師；有時貪圖寒暑假可以休息與固定的薪水，老師這個工作還真不錯；有時候則是想多些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老師可以滿足我想要的生活方式。有時候，會因為教學的挫折、大環境的不良結構、工作的繁瑣與學生的不受教而萌生去意！

這幾年來不停調整反省，問自己為什麼要當一個老師，也問自己為什麼不要當一個老師？老師這工作除了客觀的物質條件外，應該還有更深的意義與價值。有時想想除了擁有一個基本的生活水平，還得承認，對於教育還有一份期待，因為曾遇過幾位對我影響深大的好老師，而且相信，自己同樣也有能力教好一個孩子，替這個教育環境作些微不足道的改變。我常想起與一些資深老師的對話，他們在教育界待了二三十年，有豐富的經驗及對孩子寬廣的包容，他們說當老師求的是安定，但我更相信，除了物質條件之外，幾十年的教學生涯，讓他們願意繼續留在教育界的理由是從學生身上看到的無價的成長與回饋。每回我說想換跑道了，這些老師的經驗分享、安慰鼓勵總會讓你繼續堅持，我才會平心靜氣的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

臨走前，想一想，不管當或不當，明天我仍得面對學生面對堆積如山的簿本，在心煩抱怨之餘，更該積極去思考如何讓自己樂在工作中，讓工作有效率有意義，以及喜愛，或許這樣，我會找到自己當老師的意義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