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里尼的影像寶鑑 - 家明的ICFILMS.COM

　　沒有了火鳥電影會及第一影室、沒有了英美水貨，我們至少有個藝術中心。
　　算功德無量了。藝術中心這幾年來不斷為香港觀眾帶來世界經典電影放映及討論會，也經常趁有世界性的大師導演回顧影展為香港站之搭橋樑。
　　繼安東尼奧尼、帕索里尼後，這個七月，我們有費里尼。
　　費里尼跟安東尼奧尼及帕索里尼都是意大利戰後舉足輕重的電影導演。共通點是早期或多或少參與過義大利電影的新寫實主義運動，後來逐漸樹立強烈的個人風格，而成為意大利電影史（或乾脆是世界電影史）上三顆明珠，光芒一直耀遍今天的世界影壇。
　　費里尼在1939年加入電影行，1993年以七十三歲之齡辭世。一年前他剛接過奧斯卡的終身成就獎座，說是獻給與他共渡超過半世紀的愛妻瑪仙娜的（即《大路》及《神遊茱麗葉》等片女角，曾被喻為「女卓別靈」）。在費氏離去四個多月後，瑪仙娜也因為癌症而與世長辭了。

　　「如果我拍一齣有關人類心靈的電影，最後影片圍繞的必然是我。」
　　費里尼或許是世界影壇上一位最喜歡懷緬過去（nostalgic）、拍自傳式電影的人。《當年事》中那個卅年代的意大利小村莊，與費里尼生長的里米尼（Rimini）非常相似；他的電影中經常出現的馬戲團、小丑及流浪藝人，曾伴著他度過童年。他把當導演構思新作，挖空心思時的憂慼苦惱，拍成了舉世稱頌的《八部半》（因這以前他拍過七部半電影），讓馬斯楚安尼成為他銀幕的真身。曾有人批評費氏太自我沉溺，但不容否認他的自傳式創作同時廣泛勾起了觀眾的共鳴，也令人百般喜愛。《當年事》把孩童時期的性、愛、政治等冶於一爐，活潑多采；《小丑》同樣充滿娛樂性及自我指涉的玩味（這次費氏也粉墨登場了）；《八部半》戲內的導演掉入的，其實是另一個如幻似真的馬戲團，裡頭有各種各樣他熟悉的人物，包括已故的父母親。

　　「沒有結束，沒有開端，只有無窮無盡的生命激情。」
　　一般人把費里尼的作品分為前與後期，前期的《大路》、《騙子》及《卡比莉亞之夜》等的故事性較強（《大》及《卡》都是費的傑作，惟這次節目從缺）；後期由《甜美生活》開始，經典如《八部半》、《愛情神話》、《費里尼的羅馬》及《當年事》等充滿豐富的想像力，一段段真實及回憶、如夢境與虛幻的神奇湊合；有些則充滿了神話及寓言的魅力。費里尼後期的電影多不追求敘事的完整及傳統的戲劇結構，較片段式的，電影的「開始」跟「結尾」不再起著「起」、「合」的結構性作用。《甜美生活》的第一組鏡頭是掛著耶穌像的直昇機在飛，機上的男角向泳池的少女招手搭訕，耶穌像跟比堅尼的組合足以呼應了電影的主題：揶揄生活富足但有如行屍酒肉的現代人。《甜》的最後一組鏡是男角被海灘上撈獲的「怪物」所吸引，把老遠的向他呼喚的少女也掉以輕心了──表面上很無聊，實際上很無奈。由首到尾彷彿是一個大循環的完結，角色又返到原來的起點上。
　　《費里尼的羅馬》，按美影評人Pauline Kael的說法：「那是費里尼對城市印象的一本速寫簿。」影片有幻想也有回憶、有文獻也有考據、有愛也有恨，統統在靈魂深處融會貫通，費里尼既抒發了他對城市複雜及凌碎的印象，也一再重申他作品的強烈自傳色彩。
不得不提，以上提過的所有電影都由費里尼的知心拍檔連奴羅達（Nino Rota）負責配樂。沒有羅達無懈可擊的配合，費氏的影像可真會失色不少！這次回顧展，除了用心看，記著豎直耳朵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