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鄭愁予〈錯誤〉
析評:
鄭氏這首詩的藝術手法,歷來討論很多,在此筆者整理重讀後的產生的一點想法,簡要敘述之。
一、電影手法般的鋪陳
〈錯誤〉一開頭有如詩序一般的倒敘詩行,猶如電影鏡頭開場常見的倒敘處理,特別令人注意的是「青石的街道向晚」一句,在這裡詩人使用倒裝句法,將「向晚」二字放在句末,用以強調動態的「天色漸晚」的鏡頭,因此在這句詩中讀者能感受到的是一個定格的鏡頭,在鏡頭裡,青石的街道慢慢天色轉暗,這漸暗的過程也象徵了思婦在漫長等待中,守候良人的心情亦漸漸暗沉下去的進程。也就是說,筆者認為「向晚」二字放在句末,不僅強調的是動態的天色漸晚,更突顯了思婦在空閨中,守候心境的漸暗。而詩的最末兩句「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過客從遠處來,接近並且路過思婦獨守的空閨,最後又擦身遠去,鏡頭有如馬致遠〈天淨沙〉裡的最後一句「斷腸人在天涯」般,把鏡頭又拉遠,只留下漸行漸遠的馬蹄聲,留給讀者更多的是讓讀者去想像整首詩中都未正式露過面的思婦,是如何看待過客「美麗而錯誤」的路過。
二、美麗的錯誤與刪節號「……」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是全詩的經典名句,與下一句「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一語合在一起,達到了幽怨的餘韻不絕。美麗與錯誤一語並置,形成了矛盾語的效果,也成就了全詩的張力。
此外尚須討論設詩末的刪節號「……」,在鄭氏原詩中是有的,然而編入高中教材後,有的版本卻刪去了。筆者認為刪節號在〈錯誤〉一詩中實際扮演了餘韻不絕之畫龍點睛角色。刪節號是一種「欲語還休」,詩中的過客欲語還休,也使得這個「美麗的錯誤」不只是對思婦而言的美麗錯誤,詩中過客在刪節號之中那些未講完的話語,也許也包含了自己想有個歸屬之地、有個守候自己回來的妻子的那層暇思,此外,這個刪節號「……」也具體地將馬蹄的足跡之形生動地形象化。因此在某些高中課文中它被刪去了,事實上也多少減低了一些〈錯誤〉一詩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