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

日後的氣溫怎樣呢？這到底不由得我去預測
只覺得當下有點悶熱，我們坐進餐廳的下午茶時間
侍應才開動冷氣，打電話叫廚師回來
外面的沙皮狗伏在地上乘涼，有著一種陌生的節奏
我開始向妳講述今早幫舊同學過大禮時
那尷尬的境況，但意想不到會收到一封大利是
也算得上走運呢！我們才決定到這個
貴得連五一黃金週也沒有顧客的餐廳
空氣滲涼只是頸項仍在冒汗，廚師回來時
他把狗的脛帶解開，地上留下一灘唾液
你繼續翻動雜誌，我繼續講述今早的趣事
他雖擺了廿多圍酒，但經濟根本不富裕
都要靠父母借錢，現在那份工
從畢業開始就做到今天，已經七、八年了
也沒有甚麼晉升機會，我說：
至少畢業後不用償還學費的借貸
要儲錢結婚不是不可能，如果找到工作的話
女侍應拿著地拖走到唾液留下的位置
狗則趕著一輛慢慢駛著的玩具車
街上行人零落，對屋還有幾株矮樹
你凝視著狗的速度，沒有像往常一樣
議論著種種籌備婚禮的計劃，我怕得要握一下你的手
到了食物來了我們才找到別的話題，而狗
已躺在廚師的懷中，你仍舊質疑
這間店舖為甚麼仍可以經營下去呢?
記得我曾經笑說，店舖的名字叫November
也許開業時就暗示了經營的限期，可是
過了年底來到第二年的春天，我們從昂貴且難吃的食物裡
所嚐到的速度，又暗示了怎樣的一種生存哲學？
廚師在外面檢查冷氣機，然後站到店門的側旁
點起一枝煙，狗已重新躺回地板乘涼
到了侍應拿來結賬的單據，我更疑惑
我對你，以及你對生活的希冀
關乎生活裡未嘗考慮的時間
在氣溫，濕度和靜默裡，所衡量的
人與物，愛及其他

2006-06
2007-03-27修改


(此詩獲2008香港大學新詩創作獎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