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痛〉
我拿起放大鏡,湊到點字書上
尋找那個未能認出的字符,渡輪泊岸的廣播響起
鄰座的友人已站了起來,我趕快收起書本
趕上他的前頭,他卻漫不經心的看著外面
我才記起這樣的一個事實,在五十分鐘前
碰上了一位中學同學,一起坐到渡輪右面的一排椅子
雜亂無章的談起近況,總是刻意在記憶中
尋找早已錯失的默契,雖不至於虛張聲勢
但還要解釋我在學的理由、一點理想
和對現況並不悲觀也毫無憧憬的態度,還得引導對方
有條不紊地道出自己的近況,從而挑選我擅長的話題──
但我們還是談到另一個舊同學的婚禮,我不知道
做兄弟其實要有甚麼準備,怹似乎沒放在心上
至於我自己的婚事,偶爾也會想到,只是欠錢
我說打家劫舍殺人放火都可以做,若然不犯法的話
當然也要能力勝任。他開始看電腦雜誌
我也拿出點字書練習,他見了亦不抱任何好奇的口吻
問我進度如何,從船艙的窗子裡我看到黑夜實在很單薄
我如常的抽痛,對於燈光,對於學字的厭悶
認真學習但無法唸出點字書上的字詞,不到五分鐘就會入睡
他仍有玩健身,偶爾沉迷電腦遊戲,晚上
在工聯會學習會計,同學都是些年長的阿姨
他說女友聲明不會跟他結婚,也正在尋找另一個對象
生活淡泊得有一份陌生的安逸,我們的願望與惆悵
對方都不會稀罕,只有一種陳舊的氣味
時間微微繃緊,有些東西我不在乎
但早已徹底喪失,在跟他分別以前
他提起父親終要被迫退休,因為腸子出了毛病
醫院一次又一次的治療失當,熬了半年才康復過來
現在於家中休養,退休金工職金也盡失
其實他也不太清楚。我嘮叨著那些外判公司不負責任
這都是社會的問題,包括我們所有的負擔和失望
但最後,我還是止住議論,摸著街上刺眼的燈火回家
不幸從來就與現實無關,我還會繼續笨拙地
學習點字,好讓以後有利於應付公開考試
和申請政府工作,雖然我所認識的殘障朋友
多半還在失業,有時也會在街上碰上
2006/1/4
2006/1/18修改
※此詩獲第三十三屆青年文學獎新詩組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