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
我一個人，走下樓梯，以腳尖探步
小心翼翼，有點疲倦，胃脹痛，眼花撩亂
不過早上十時，在圖書館借來了幾本書
坐到露天廣場的長木凳上，微風吹送
內耳開始疼痛，從左邊臉頰，伸展到兩肩
陽光的側寫處，是樹、是地磚、是天空
我知道我要繼續生存
我的生活總算閒散，而日子不見好過
進了大學，想在學術上有一番作為
或生活有一點寄託，要說服自己讀書和寫詩
總比賺錢更快樂，尤其像我這樣的人
體弱無法適應香港的生活節奏
籌算如何欺騙公援，至少可以假結婚
申請一所公共房屋，殘疾金太少
也不怕享用半價的購票優惠
以為這麼容易就過了一世
我也不太會理會什麼尊嚴，我是指
每次乘公車，都把所有路經的車截停
查問要到的地方，儘管司機都用粗話罵我
我就是想多一點疑惑
問題只要仍舊是問題，就能繼續活下去
車廂外城市的燈影仍舊像刀鋒一樣
只要我繼續閉上雙目
跟鄰座的友人認真地
談到各種瑣碎的困惑，他擔心我的精神狀態
我說不要緊，不過像三夜失眠的感覺吧
明天醒來，還不過是跟你一樣
以為自己，正在為生存
一直忍受着過多的煎熬
2005/6/10
※已發表於 2006-04-30 明報 世紀版 詩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