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字書
在祭祀開始以前,皮膚的觸感在肥皂裡溶掉
水龍頭失去理智,強迫症似的
感官滿佈傷口的微痛,不過下午四時
流光滿室,耳內還帶著尖銳的音節
家具擺設凌亂,我匍伏而行
乾涸的概念瓦解了剛才聽過的小說
我回到房間,打開一本點字書
遲鈍又細緻,正視著迷宮的入口
平均十五秒認出一個字符,一分鐘就是一個概念
那不是幼稚園的識字遊戲,更無所謂按圖索驥
失明本身就是學習過程,扶著冰冷的檣
還未認出下一個字詞,就忘了前面的意思
儘管指頭能代替眼睛,耳朵會咳嗽得愴痛難當
看見的是夢,身體糾結在水泥牆上的窒息
窗廉透著午後的日光,孤獨、飢餓、迷亂
閱讀如祭祀,在紙上刻上沒有字跡的句子
一分鐘唸出一個概念,遺忘一個概念
斷裂的世界佈滿著記憶的碎屑,像城市中心的現代教堂
流行歌裡有聖頌,便利店買來的寶血
而我皆甘願承當,且舉杯吟誦
千禧那不過是當下一剎的疼痛
2006/1/28
※已發表於《月台》創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