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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22 01:40:12 | 人氣(103) |

〈理髮〉
作者:波希米亞
於是午後的陽光又敲進玻璃
烘暖你的頸後 還有我的手
拔一絲白會多長三根黑 是你哄我吧?
你的背影反照白光 我匆匆垂頭
才揚起一束馬尾的瀟灑
真的不會再有客人了
我哄得你躺下 寥落的髮絲
已經不起這天的滌洗 漂散又浮纏
那是放晴前的積雲 你懷了它
它已跟我一樣長大
嗯,要下雨了吧?
聽說這是美妙的意外
濕漉漉的長階下 血水愈沖愈淡
不要說你摔下的痕跡了 聽說
聽說臍帶的撕裂最是寧靜
我懂得痛了嗎──
你告訴我不是
不是意外
我正手抱一顆陌生的光頭
原來也是流水的幻覺
你的頭髮浴後仍握緊了什麼
我一再扳開
那些習慣屈曲的指頭
直至我得放開
你向自己也不傾吐的委屈
不用剪,這樣還過得去
你著我鼓動風筒 繼續
伸手爬梳髮尾的纏結
伸入去伸入去
伸入去日照生暖的沙堆
城市只是一雙小手的把戲
我更喜歡抹平工地旁的沙丘
楊樹的影子浸涼我的腳趾間
像昨夜他打翻的黑豆湯
你不再說 他怎麼忘記 我的口味
碎葉遠遠捲來斷語 我看過去
你當面說到他的陰影裡
但地上盡為槐樹傾斜的身影
他別過臉去 你的手掌動過,沒有?
我看過去是枝椏晃了又晃
抖落童年的沙粒 我也抹上
抹上他那對攝下不少倩影的倦眼
轉轉折折 你又回到同一張座椅上
睡了睡了 明天的硬照已封存這髮廊
這老街的睡相 今夜誰的呵欠應有半生的悠長?
一束瀟灑的馬尾揚起了風
你才低下頭不看我 隔著肚皮
跟他說些信者是福的夢話
拔一絲白會多長三根黑 是我哄了你
於是午後的陽光又按下樹蔭
*刊於[秋螢]詩刊復活號第五十六期
15-2-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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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希米亞當然不是新人,可他的《理髮》有如脫胎換骨,很新銳,很深情,很靜好,大概是他目前寫得最好、最有餘韻的一首詩了,但這詩需要花很多想像去解讀,去把中斷的線索連結起來。
第二段說「我哄得你躺下」,為你洗滌「寥落的髮絲」,可髮絲「漂散又浮纏」,「那是放晴前的積雲 你懷了它/它已跟我一樣長大」,「懷」是「懷胎」;第三段說「你」從「濕漉漉的長階」摔下,「血水愈沖愈淡」,「聽說臍帶的撕裂最是寧靜」,「臍帶」呼應了上一段的「懷胎」;最後一段說「你才低下頭不看我 隔著肚皮/跟他說些信者是福的夢話」,「隔著肚皮」跟「他」說話,「他」是「胎」,或者說,是早已不再存在的「胎」。
第四段承接第三段,暗示「你」和「我」的關係——「你」從「濕漉漉的長階」摔下,「我」問:「我懂得痛了嗎」,原來這兩人是一對母子呢。「你告訴我不是/不是意外/我正手抱一顆陌生的光頭/原來也是流水的幻覺」,那是說,詩中所說的,是兒子替母親洗頭,滌洗的不光光是頭髮,也是「積雲」,也是時間和記憶——時間(和記憶)是靜好的,是洗頭的流水,是流水的幻覺,是「我」的手指「伸入去日照生暖的沙堆」,是「明天的硬照已封存這髮廊/這老街的睡相 今夜誰的呵欠應有半生的悠長?」
還要解決一個人稱——「他」,第七段說「我更喜歡抹平工地旁的沙丘/楊樹的影子浸涼我的腳趾間/像昨夜他打翻的黑豆湯/你不再說 他怎麼忘記 我的口味」,第八段說「你當面說到他的陰影裡」,「但地上盡為槐樹傾斜的身影/他別過臉去」,第九段說「抖落童年的沙粒 我也抹上/抹上他那對攝下不少倩影的倦眼」,「他」可能是與母子有密切關係的人,會是父親嗎?最重要的線索在最後一段:「你才低下頭不看我 隔著肚皮/跟他說些信者是福的夢話」,這個「他」,原來是「胎」,或者說,早已不再存在的「胎」,這「胎」,原來就是如今替母親洗頭、或有著父親遺傳的「我」。
啊,午後的陽光正暖,暖了「你」的頸後,暖了「我」的手,那麼,母子溫暖的處境為甚麼要述說得那麼吞吞吐吐、那麼轉折呢?第五段以「你」的髮和「我」的手指說出了原委——那是母子的「習慣」的「委屈」:「你的頭髮浴後仍握緊了什麼/我一再扳開/那些習慣屈曲的指頭/直至我得放開/你向自己也不傾吐的委屈」,如指之屈曲,如不傾吐的委屈,於是我們便諒解了這首詩的過度婉委——《理髮》無疑是好詩,但需要以「解說」權充鼠齒,才咬開了詩的天空,下不為例,真的,下不為例。
*原刊於同期詩刊
葉輝[鼠咬天開:新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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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 <理髮>很有餘韻, 但太難解讀, 若不是看了葉輝的解讀, 我完全不知道詩中的玄機 |
2008-04-04 13: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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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意
就是要意會
不能言傳
看了後,沉默下來,想像一點
回憶一點,累積著點滴
嘿
好好感受,比看論文總有趣得多
畢竟,明白並不比感受重要罷
多嘴幾句了。 |
2008-05-25 13: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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