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晚餐
作者：波希米亞

圓桌上，視劍如命的騎士喪於斬折寶劍的命運，
輪迴為母親一揮即就的菜心炒牛肉。
若給愛說荒謬笑話的同袍誤砍了右臂，
就以左手呈上與光榮對不上號的玻璃杯──
父親雙手具有平等的份量，為我斟滿第一杯成長的啤酒，
像丟了王位的阿瑟王在盡忠的騎士墓前，
灑潑自己流放者的鮮血去償還予虛無。

眼睛是圓，留戀是圓，家也是圓的。
而這酒菜團聚的小圓上，沒有敵人，
沒有存在主義的使命，沒有面對不了的
角落，也沒有說出口的罪──但我還是
這家的最初和最後一個罪人。

沉默太久的童謠在瑣碎的流傳裡，在庸俗的臆測裡，
淬磨成過於銳利自殘的Punk──
飯後從不收拾碗筷的兒子是一顆性手槍的子彈，
射穿雙親偶爾彈奏舒曼安眠曲的手掌，
留下幾何圖案的稜角，忍痛從中割破光環。

我撐起飽漲的肚皮同時揹起十年的行囊，
爸，媽，你倆目送我的微笑
像感激我代人子負那救贖的十字架。
今天及往後的浪遊將放乾我掌心隱痛的淚水，
代替指引遊客由始到終走完苦路的鐵牌，
那是亡國的帝后執著每天大赦的方向。

＊刊登於成報〔秋螢詩頁〕18-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