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每個人一輩子都夢想著去一趟巴黎，那麼巴黎人一輩子都夢想著去哪裡呢？沒錯，那就是威尼斯。

在三個不同的季節去了三次威尼斯，最令我懷念的，其實還是夏天的威尼斯。雖然冬天會淹水的威尼斯給人新鮮的感覺，但是雙腳泡在冷冷的海水裡，滋味畢竟不好受。夏天的威尼斯，GELATO至少也還吃得理直氣壯些。

這一趟選在冬天去威尼斯，其實還想看看２００２年的威尼斯雙年展BIENNALE。台灣館今年已經是第五屆參展了，每次都「刻意」選在總督府旁的普里奇歐尼宮展出，位置恰恰是威尼斯的中心，替台灣做了不少國民外交，尤其是外牆巨型看板上斗大的TAIWAN英文字，比聯合國的表決還有用，每每搭船進出聖馬可廣場，鮮明的TAIWAN字樣就會映入眼簾，難怪中共要抗議…….。

義大利朋友阿德里在城裡買了一間公寓，早早便預告我可以來渡假，當時我還調侃他說幸虧是買在二樓，不然過幾年就都淹到海水裡去了，不料後來真的…….。

這個房選得好，對面就是威尼斯大學中文系的教室！這個教室以前是個劇院，內部空間大得嚇人，回音彷彿天籟，早上起床都聽見學生在嗡嗡「吟誦」著半生不熟的中文，彷彿回到古代的私塾學堂。但是你知道嗎，在威尼斯，學中文的學生要比學英文的多得多！幾次走在路上，都發覺後面有義大利學生在用中文交談著，嚇得我一身冷汗。

阿德里也是威尼斯大學的漢學教授，趁著這次他接待兩位中國天主教神父的機會，我得以跟著去看了幾個珍貴的教堂，以及裡面諸多文藝復興時期所留下的，美麗至極的濕壁畫。特別是SCUOLA GRANDE DI SAN ROCCO行會會堂，以及對面的SAN ROCCO教堂，裡面有豐富的丁多列托及貝里尼作品。以前來威尼斯，都只知道欣賞其建築景觀，以及運河的美，殊不知，教堂裡另有豐富的寶藏。阿德里向天主教會的人「堅持」我是個愛好藝術的青年，於是他們另外派了專人來向我解釋許多收藏品的歷史典故，讓我頓時不知所措。手裡拿著一塊鏡子看天花板上的濕壁畫，感覺特別莊嚴，再加上兩位中國神父頻頻在我耳邊解釋畫中的宗教典故，常讓我聽得入神，再對照一下壁畫裡的人物，真讓人有身歷其境的感覺。

聖馬可教堂也是。而且最好在週末假日去，別怕人多，因為只有這個時候教堂內部的燈才會開，如此才看得清楚那些金碧輝煌的馬賽克鑲嵌壁畫。但可也別顧著頭頂，腳下踩著的馬賽克拼貼地磚，才更讓人著迷。這些都是幾世紀前的威尼斯工匠所精心設計的圖案，仔細看看其中的動物例如孔雀等，都還帶有濃烈的東方異國情調，可以想像當時威尼斯與東方貿易的頻繁。

在來到威尼斯之前，我貫徹著自助旅行的精神，搭乘十一個小時的長途巴士，一路從柏林南下，抵達義大利Verona時，才清晨五點。第一班往威尼斯的火車是五點半，半夢半醒間，我跳上了一列好像沒半個人的火車，雙腳翹起來便給他睡死。中途火車似乎停了幾次，但好像每次醒來，周圍都是灰灰的海水…..，像在演一部永遠不會散場的超現實電影。出了火車站，冷冷的空氣，灰噗噗的天空，眼前的威尼斯竟然好陌生。

而更陌生的，其實是三天後的威尼斯……。

首先預報威尼斯最新一季流行服飾─長統雨鞋。

那天早上起了個早，正準備上傳統市場去晃晃，才一打開窗戶，便見樓下水汪汪一片。「咦，威尼斯淹水了！？」。記不得我是過度驚訝，還是極度興奮，我飛奔去拿出相機，痴痴拍下眼前難得的景象。

是的，才開過阿德里玩笑，說他買房子在威尼斯，很不值得，因為不知道何時會被海水淹沒。一語成讖，今天海水真的淹上一樓了。站在樓上窗口，朝樓下路過的學生問他們身上的雨鞋哪裡可以買，學生指了指路口，再比了轉彎的手勢。我實在很喜歡他們身上穿的長統雨鞋，墨綠色，鞋管高及褲襠，雖然當時覺得不必這麼高的.......。

趕緊抓件外套，捲起了褲管，穿著拖鞋便「下海」朝巷口走去。媽媽咪呀，海水真是冷，才沒走幾歨，腳指頭已失去了知覺。終於看見巷口一家五金行，外頭就掛著雨鞋。店裡海水已深及膝蓋了。老闆臉色似乎不怎麼高興，我比了比門口的雨鞋，再比了比自己雙腳，老闆固執地用義大利文問我腳的大小，我莫名其妙說了３８，想說外國尺寸較小......。老闆搖搖頭說沒有，我趕緊改說４０。老闆說他只有４１號，我於是點了點頭。這時後悔沒多學點義大利文。付了３０塊歐元後，得到了高統雨鞋，但是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被騙了，怎麼這麼貴.......。

穿了這雙我認為很「專業」的雨鞋，我帶著相機朝Rialto橋走去。本來懷疑自己的穿著是否有點誇張，後來走在路上才發覺，大部分威尼斯當地人都穿著跟我一樣高的雨鞋，而且，這樣的高度真的是必須的........。在往市場的路上，見遊客們各各狼狽不堪，都是穿著大垃圾袋勉強前進。由於今天是星期六，大部分遊客都是剛到威尼斯，有的還拖著沉重的大行李箱.......。我寄以無限同情。有些年輕人則根本就是捲起褲管走在水裡，還玩得挺高興。我路過他們時，都提議幫他們照張相，也請他們幫我照一張。

這時從櫥窗的反射裡看自己，突然覺得自己的穿著很帥，真的堪稱是最新流行，有點牛仔的風格，不同的只是站在海水裡......。

有幾家店的損失慘重，家具都泡在水裡，老闆不停的用抽水機汲水，但是怎麼也擋不住門外深及膝蓋的海水。幾家高級時裝店的防範措施較佳，門口有極佳的擋水門，門內還有定時運作的抽水機。接著趕緊加快腳步往聖馬可廣場走去，無奈水深過高，歨行速度極慢，而且腳踝跟雨鞋摩擦得有點痛。

越往聖馬可廣場走，水越加的深，而且臭。我想多半是因為外圍聚集許多旅館及餐廳的緣故。一進廣場，眼前的景像立即嚇呆了我。海水跟廣場連成水汪汪一片，一陣陣強風刮起片片浪花，一艘紅色雙槳小艇正悠閒地廣場上划行！不會吧，在聖馬可廣場上泛舟…….。廣場四周鎂光燈閃個不停，這肯定是今天晚報的頭版。廣場上的水深及褲襠，回想起昨天教會的人曾經解釋過，這裡正是威尼斯陸地最低的地方。

我決定歨行到對岸的聖馬可教堂。在穿越廣場時，莫名其妙碰到許多法國人，不過他們都只在腿上綁著垃圾袋，或者是乾脆不管，就這麼走在廣場上。請了其中一對新婚夫婦幫我照相，順便聊一聊，才發覺原來他們都很興奮，一點都沒有掃興的表情，雖然這是他們的蜜月旅行。不過說真的，淹這麼高的水，據一位住在威尼斯的老太太說，只有在十幾年前，連續淹了四天不退的大水。

走近靠教堂旁的渡船口海邊，風大浪也大，Gondole彼此碰撞發出極大的聲響，配合著海風咻咻的聲音，還頗嚇人。本來懸掛在普里奇歐尼宮外，偌大的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ＮＥＸＩＴ」看板也被取了下來。另一個方向，許多住在Castello區的遊客們被困在橋上寸步難行，但是每個人還都是手裡緊抓著相機不停按快門，不願放棄此生難得的威尼斯淹大水機會。我倚在石柱邊，突然覺得又冷又餓，但就是不想離開廣場，和這裡所有人一樣........。一直待到急著想上廁所時，才不捨地將腳步移開廣場，往家裡走回去。

現在我一點也不去想雨鞋是否太貴的問題，再怎麼貴，都是一次千金難買的威尼斯淹水經驗，不是嗎？只是苦了這裡的商家們，畢竟是週末，遊客的錢不但沒賺到，商品還泡在海水裡，損失慘重。

那天下午海水退去，我再度穿著心愛的雨鞋上街去，大家都在清掃災後留下的泥沙，以及處理鹹鹹的海水味。這時，天空又下起了大雨，一些商家又開始改賣雨傘.......。我的天呀，看見岸邊剛退的海水，這回又慢慢回來了，再加上刮著大風，更助長了海水上升的速度，很難想像，我明早起床後，是不是該考慮買一艘船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天氣還是糟得一踏糊塗，但是我有了新的同伴；從漢堡來的昔日大學同學－萬萬。萬萬旅居德國七年了，但是她討厭德國。這次在漢堡寄住她家時，我提起了接下來的威尼斯之行，她索性眉毛一揚，「我跟你去！」。於是一星期後，我們又再度在威尼斯見面了。

從北方到南方，人的心境變化，幅度遠遠超過緯度的度量；特別是對於我跟萬萬而言。還記得六年前的聖誕及新年假期，我們也是一起從漢堡慶祝到巴黎，但是南方那種即興奔放的感覺，就是和北方截然不同。這次我們又一起來到南方，決定要徹徹底底當一個「假義大利人」。

當個「假義大利人」，步驟其實很簡單，不就是見人便說Ciao！站著喝espresso、泡酒館、吃Gelato和上餐館。

早上起床後，總是在街角的CAFFE喝一天中的第一杯咖啡，而且總是站著喝。一杯cappuccino再加上一個包著果醬的可頌，就算完成半個義大利人了。中午隨便在任何一個廣場campo的酒吧裡，站著吃些cichetti，通常是炸墨魚caramals再加上一杯白酒，然後和朋友比手畫腳地聊著天。

趁著還有陽光的時候，走到南邊可以眺望GIUDECCA島的碼頭，坐在板凳上日光浴，享受只有海水聲的寧靜。順便在旁邊的GELATERIA NICO裡，吃兩球號稱是當地最好吃的冰淇淋，慵懶地沐浴在陽光下。或者也可以坐船到Murano 或是Burano島上去晃晃。反正這個時候，下午兩點到五點間，大部分的店都是關著的，不用害怕血拼過了頭。

傍晚時分，便可以開始物色當天晚餐的地點了。在決定晚餐地點之前，先去一家你最熟悉的Bar，在這裡喝上一杯開胃酒，或是威尼斯特色的Spritz，然後跟酒保聊聊天，開開玩笑。也可以點上一小杯umbra（紅酒或白酒），再吃吃吧台裡特製的cichetti。這時坐在小廣場Campo上，看看街訪鄰居帶著小孩在樹下奔跑，那種微薰的感覺很愜意的。

在選擇餐廳時，除了看菜單內容外，價錢也很重要，得看清楚菜單最底下，到底外加多少麵包費及服務費，免得最後被敲竹槓。但是老實說，威尼斯的餐廳還真是不怎麼樣，菜色過於大眾化，只是為了應付大量的觀光客，連Pizzeria的選擇都大同小異，沒看見怎麼用心。倒是可以問問酒吧裡的酒保，也許他們會推薦你一些當地人才去的餐廳，那就有趣多了。不過無論如何，Polenta玉米糕是當地一定要嘗試的特色主食啦！但是我吃過最好吃的Polenta也不是在威尼斯，而是在Padova！

你看，當一個假義大利人，就是這麼容易。

TIPS
【不錯去的地方】
Campo San Polo／這個僅次於聖馬可廣場的威尼斯第二大廣場，周圍有許多平民消費的酒吧及餐廳，都很local。
Bar Rosso／Campo Santa Magherita，年輕人都知道，氣氛有點左派。
Caffe dei Frari／在Frari教堂的對面，兩層樓。隔壁一家素食餐廳也不錯吃。
Paradiso Perduto／Fondamente Misericordia 2540，在Geghetto區裡，消費小貴但氣氛熱絡，有爵士音樂。

【打死不去的地方】
聖馬可廣場的Florian’s Caffe／除非你想當凱子，或是有凱子請你去。
Harry’s Bar／Bellini到處都喝得到，並一定要來這裡。而且海明威喝的酒是老闆請客的，我們凱子則要自己付。
【打死不買的東西】
嘉年華面具跟水晶玻璃／哎呀，怎麼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