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看了麥克厄文的【星期六】以及【卻西爾海灘】,會發現到在他的故事裡,幸福竟然是如此的脆弱荒誕,危機潛藏四處,一個事件、一個轉念,都可能戳破中產階級平靜甚或是平庸的自我欺騙與自我陶醉。作者在他這兩部作品中,帶有一種強烈的對於存在的懷疑,以及對世界的不信任感,似乎也暗示著這個時代中,知識份子內在的某種困惑與失落。
或許,或許這又是一個人們開始追逐新的正義、願景與解決方法的時候了。
於是,告別了功利掛帥、盲目向錢衝的九○年代,理想主義突然之間,又變得炙手可熱起來,大家開始相信,一個新的領袖、一種新的理念、一次新的轉變,將會帶來美好世界的希望。
然而,漸漸地,我卻越來越不相信理想主義。
或許真是因為曾經不只一次的失望過吧!對我來說,理想主義就像是亂世的鴉片,它可以麻木你的痛楚、撫慰你的憤怒、填塞你的空虛,沉浸其中,彷彿所有的問題都可以有個解答,再大的危機也能夠迎刃而解,但醒來後呢?這個世界、這樣的生活,是永遠無法因為天真樂觀而變得如想像中美好,是永遠無法因為口號響亮而能夠有驚人的進展,相反地,無視於現實的殘暴與局勢的瞬息萬變,不屑於看似齷齪的政治妥協與利益交換,沒有手腕、沒有折衷,一味地高歌向前,追逐崇高的理想與目標,往往只會落得面目全非...
而更殘酷的是,高舉著理想主義的旗手,往往也被迫要讓自己的形象變得有些不切實際的理想化,而這,卻又更是危險。因為當一個平凡的人物,被盲目的群眾、被有心利用的政客與媒體,推到了自己所不曾屬於的道德位階,讓自己的外在光芒超越了自己的內涵,高高在上,只要稍稍露出了凡人的弱點,只要稍一失足,很容易便會落得全身碎裂。
這正是我無法撇清對歐巴馬疑慮的原因。因為他所依賴的,是他政治面孔的新鮮度,是他對特定敏感議題的遮掩與操弄,是他以驚人口才與演說魅力模糊掉焦點的宏大願景,讓痛恨當前政治情勢、充滿無力感的年輕世代、自由派與中產階級,彷彿瘋狂地將未來希望全部寄託在他身上,幾近於一種對電影明星、搖滾歌手的盲目偶像崇拜。但我卻必須沉痛地說,這是極脆弱危險的,因為美好的幻象一戳即破,英雄的浪漫不堪磨礪,當一切假象幻滅之時,數以百倍計的痛楚、憤怒與空虛,便可能接踵而至。
如果以趕下該死的共和黨當作首要任務,看來老派、滑頭又世故的希拉蕊柯林頓,或許是較好的選擇,她既沒有龐大而美好的光環,也沒有閃亮爆破的明星魅力,她的從政生涯,早已經被一次又一次地檢視過,難堪的、牆頭草的、妥協折衷的經歷,早就被翻爛,但也證明了她確實是個熟知內情、了解現實、懂得手腕的人,她或許給不了太高的期望與理想,卻應該是個能在利益折衝過程裡,找到較正確方向的人。那也就是為什麼,那些藍領階級、婦女、拉丁裔、教育程度低,及年長的相對弱勢選民(除了有種族偏見的黑人之外),還願意在她低潮時,給予她強而有力的扶持,讓她逃過當下立即的退選危機,因為這些人明白,漂亮的話當不了飯吃,英雄的魅力抵擋不了時間的考驗。
當然,美國總統大選確實和我遙不相干,只是,關心了這麼一陣子,或許當做看戲,或許當做對於台灣眼前醜陋無趣選舉的逃避(我厭惡用理想主義來麻醉選民,但我更痛恨用反智的恫嚇來威脅人民,簡直無恥下賤至極),這是我的一點點聯想,與一點點心得。
希望今天(筆記完成日為3/22)台灣的總統選舉能一切順利。
我的偶像貝蒂蜜勒的新片《當她想起我》Then She Found Me的預告片
http://www.youtube.com/watch?v=K2UBHepKLak
圖為我的另一個偶像艾瑪湯普遜新片《最後羅曼史》Last Chance Harvey的劇照與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