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得有幾次了：在慣常陰霾的二月天下旬那個特定的日子，我總是在起床前夢見你，彷彿要提醒我別要忘了你的生日。是的，這些年來我幾乎不曾忘記過，但不見得讓你知道我其實是記得的。於是，我總在下了床之後站定在鏡子前，無聲地對著鏡子裡的我說著：「生。日。快。樂。」

然後，開始我人前無甚不同的一天。

有時，我會寄卡片或者禮物給你；有時候則不。有時候明明記得卻要裝作不記得比徹底遺忘更難。而有那麼幾次－－我承認－－那或許出自下意識的測試：如若我遺忘了你的二月，你是否也就不必禮尚往來地叨念我的四月？你知道麼？其實我常這麼想：如果我不在二月天裡捎去隻字片語的祝福，或者一年裡頭你壓根不會記起我分秒。但因為我二月的訊息，使得你四月的回訪變成一種必須維持的禮貌。於是，一年之中，你可能會有那麼兩天，短暫憶起我模糊的名字。或者只一閃而逝，但總比從不曾想起要好些。我有些阿Q的這麼想。

而我呢？則相反的，為自己一年中常無端撩起的妄思念想，找到再理直氣壯不過的藉口，去表露，去接近，然後又是遠離，斷訊，一片寂靜。直至下個生日。

電影【生日快樂】海報上的句子於是打動我：

「每年的生日
是我唯一可以 勇敢想你的日子」

小米和小南認識算早，斷續來往了好多年，在旁人眼中，他們在乎彼此，但又時而刻意地拉開距離。念建築的小南身邊總有不同的美麗女子來去，加上小南家境不錯，相形之下，小米的處境便難堪些：母親是早離開了的，家中有年老失智的奶奶需要她照顧，有讓女兒操心的煙槍爸爸，家境普普，但要讓她出國深造還是有些困難的。小米學的是鋼琴，並非沒有出國深造的夢想，但她心知那與現實還有段落差，於是自始便認份地放棄。對於燦爛、風發的小南，小米也差不多是這心態：條件不錯的小南向來風流韻事多，將來篤定是會出國繼續深造的，兩人的世界明顯有著亮度上的不同。小米雖喜歡小南，也隱約覺得小南是喜歡自己的，但自始不能安心讓塵埃落定：對於小南和小南充滿陽光的未來，她沒有把握，於是試圖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小南不解：「人又不是水龍頭，說調節就調節？」他不懂小米為什麼讓他吻她卻又堅持只是「好朋友」？

但小南也屈服了，用小米的方式待她：他鼓勵她拿獎學金出國，她家中有事時他陪著她度過。人不在身邊，小南也會以簡訊或電話傳達他的守護與關心。最少最少，在那些他們不見面的時間裡，每當小米生日，小南總會打電話或傳簡訊祝她生日快樂。而小米，半是幸福半是篤定地安心接受小南的生日祝福，把小南寄來的簡訊存起來，到小南生日時再回send給他。

這樣難以界定的曖昧關係持續了好多年，小米仍然抗拒著除卻「小南的好朋友」外的其他身份，但也始終沒接受任何其他男子的進一步追求。小南兜著圈子迂迴了幾次試探小米，不是小米沒察覺小南輕淺的試探，就是險險地閃躲了開去。

最後一次碰面，小南邀小米吃完飯外出散步，路過婚紗店，小南問小米：「妳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妳結婚的話，要穿怎樣的婚紗？」小米沒想太多，像個受嬌寵的任性小女孩隨口說道：「我才不穿婚紗咧！」小南臉色一沈，在路邊隨手攔了計程車說要走了，小米覺得有些莫名，隱約又覺得小南在生氣，卻又不知為的什麼。之後，小米一直試圖打電話找小南，總是聯絡不上：不是語音，便是無人應答。

這一天，小米買了新車，想起當時是小南教她開的車，高興地打了電話給小南要同他說自己買了車，電話那頭始終沒人接聽。再打，於是轉進語音信箱。小米正奇怪著，忽然電話響了，是小南的電話留言：小南說他要結婚了，他的未婚妻不相信他同小米只是好朋友，要小南當她面打電話給小米報婚訊。小米聽完電話整個人愣住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結局。小米坐在車裡靜默久久，也回撥了電話留言給小南：起初還能自持，又像同看不見的小南哀哀怨怪著：「你跟誰結婚……穿什麼婚紗…….拍什麼婚紗照…….根本都不用跟我講啊…..你為什麼要當著她面這樣來羞辱我…..我們多少年了……這算什麼啊！」說著說著，小米歇斯底里大哭起來，泣不成聲。然後小米發狂也似的開著她的新車，繞著深夜的小廣場，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後來小米便只是在生日時收到小南的簡訊，除此再無消息。小米依然把小南的簡訊存下來，直到小南生日再原封不動地把簡訊send回去給小南。直到今年，小南的簡訊遲了，小米才著急起來，但很弔詭的是：小米雖則擔心發急，卻仍然篤定地認為小南一定不會忘了她的生日。果然，小南的簡訊遲了，但終究到了。小米這才釋懷的笑了。

電影的最後，我們才知道了小米不知道的真相其實是：小南死了，在給小米報婚訊的那通電話留言之前，小南得知自己罹患了癌症。在小南死前，他交代姊姊：每年在小米生日時都要記得發簡訊，祝福小米生日快樂，不要讓小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今年，小南的姊姊因為忙，差點忘了小米的生日，所以小南的生日祝福遲到了。

所以，故事最後，小南懷著一個祕密走了；而小米懷著小南的愛一無所知的往下走。

而看戲的我們，在故事中找到了自己，也在劇終幕落時放過了自己。


四月女巫初稿於20070321


生日快樂MV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T5qjZqEsl4


生日快樂

作詞：林夕　作曲：陳輝陽　編曲：陳輝陽　演唱：劉若英

彷彿你就在我身邊　等待了一年　又一年
對你的思念　三百六十五天
我只等　這一天　勇敢地把從前
情人節快樂　變成　祝你生日快樂

I LOVE YOU　說不出口的傾訴　I MISS YOU
讓掛念　代替了　相處　瞬間是永遠　談情變祝福
可惜　甜言也帶苦

I LOVE YOU　是最完美的結束　I MISS YOU
一輩子　靠今天　接觸　瞬間是永遠　談情變祝福
可惜　都於事無補

今夜　有人陪你慶祝　不枉　我一年的孤獨
請你　原諒我　不多寫一個字　像　普通人模糊
多一字　多份痛　今夜　我不想哭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