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公投的問題,我開始看各種政論節目,比較令我訝異的是趙少康跟陳文茜等人,在組成反320公投行動聯盟之後,在自己節目裡的發言。
話的本身當然夠勁爆,也有許多令人目不暇給的證據之類,真正令我訝異的是,我居然一直都沒有發現一個其實我早該發現的事實。
顏厥安在中國時報上發表一篇文章,指說在這場選舉的紛亂之下,他如何開始重新思考法律與公民良知的辯難問題。他直接指稱由國親保駕的公投法處處充滿違憲箝制人民權力之處,但是最後的結論卻不是導向公投合法性爭議裡兩造的是非,而是回過頭來看見自己的以往與如今種種,發現「已經年過四十的我,竟然需要開始辛苦地為過往言行找到自圓其說,卻總不得圓滿的詮釋。」
我早就在陳水扁當台北市長的時候死硬地認為陳水扁背棄民進黨長期對社會運動的立場,對人權與弱勢者一面打壓,一面又虛與委蛇的醜惡嘴臉,甚至拉起我懶惰的身軀為14.15號公園的違建戶用力地「踩扁」,在宿舍裡用學長姐最嗤之以鼻的「練打字」手段在bbs上四處挑釁吵鬧,又不要命似地努力閱讀所有公娼的相關消息出版品等等,結果最後我的知識走進的是性別議題的路子,性別議題到後來又發展成性別人權的論述。
後來有所謂泛紫的成立。泛紫走的與其說是政治路線,不如說是政策路線。他們並沒有擺出各種高尚的政治姿態,努力地充實自己對於各種政策的討論人群和政策觀察能量。泛紫的實力是有了,社會運動的名號也是坐實了,但在工人運動據說已經因為統獨問題分裂成兩大系統的當下,我仍然意識到有一種缺乏。
在大學的時候,我曾經年輕氣盛地寫了一篇「非政之罪」公開張貼,控訴政大學生對明明與自己至極相關的事務的徹底冷漠,文章早就已經跟著毀壞的硬碟煙消雲散,在這個時候,我卻又懷念起寫這篇文章的自己。並且了解我意識的究竟是什麼。
那即是公民政治行動的死亡。台灣民主發展歷史短短的二三十年,公民政治行動卻赫然只是黑暗裡驀然一現的火花。
民進黨剛起家的時候,我連腦袋都還沒長。只是隱約地記得,民進黨與社運團體在全國各地的運動與暴動,背後一直都有極端困擾國民黨中央論述的一群人。那些人義正詞嚴地指責國民黨如何違背自己訂定的法條,不合理的法條如何違背憲法精神,如何違背基本人權,如何違背民主法治。國民黨以民主法治的外衣披上自己專制政權的暴力機器,騙了人民的下場,到頭來,就是被這些人以其矛攻其盾,被靠著明明只是糖衣的法條與精神數落得潰不成軍,配合草根民主策略,國民黨到李登輝時代為止,一時間幾乎被打成毫無法治人權理性的政府。這靠的全是一群懂得政治精神與策略的人。這群人,像是陳文茜,像是李敖,像是葉耀鵬,像是以往的黃信介等等,在鼓動人民的時候,不忘提醒他們所依恃者就是自由民主法治等等精神。他們懂得民心,更顯示出在動員中帶入民主意義辯證的自我期許。說穿了公民政治行動不過如此。帶領者在獲取詮釋權的同時,更注意自己向人民正在詮釋什麼樣的意義,建立各種政治意識與進步意義的有效連結。美國的民權運動、反戰運動、乃至今日各種人權運動,無不是有重要的理論導師押陣,幹部間動員與理論並進,在各個場合引發討論,引發人民的思考。
民進黨曾經有過這樣的時刻。核四公投跟環保團體的結盟,反水庫運動與美濃社區的公民集結,政治奪權與台獨理論的結合等等都是。但是在陳水扁逐漸掌權之後,情勢卻完全改觀。首先是與運動團體的決裂,然後是理論逐漸附庸於口號。口號變成糖衣,糖衣的外表比國民黨時代更加光鮮亮麗,但是內裡相對獨立的反省思考意志卻快速地朽壞,最後形成與國民黨極其相似的,在糖衣上建構自身合理性的一個龐大機器。如今我們看到李遠哲對教改的執行面埋怨不已,看到林義雄無語地坐在國會前面要求國會減半立刻執行和核四公投,看到陳水扁的牽手護台灣,和他的公投。
在林義雄無語靜坐,對附近發生的事件不置一詞的當下,陳文茜公開在節目裡面批評他的國會改革行動根本是民粹行動。這不得不讓人想到,民進黨如今的理念內容是由誰來填充?詮釋權是誰在掌握?掌握者說了什麼?在施明德、許信良等人出走,林濁水理論逐漸偏逸,沈富雄幾乎徹底失聲之後,林義雄的沈默與麻木,恐怕是當下民進黨與台灣政治裡面重要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