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我們就被教導要用右手吃飯,走路要靠右邊,對於「左邊」,我們早已習慣陌生它了。同時,由於台灣歷史特殊的政治演進,在左邊的社會主義可以說從來不得教育之門而入,我們只會知道「開放市場」的時代趨勢(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當代的「政經時尚」),卻很難在生活週遭以及校園獲取「開放」之下的剝削現象。這樣的開放倘若是一種自由,也是一種以無數的他人的小自由換來的,傾(經濟與權力上)富有階級的大自由。
其實,不一定要靠右邊。
郭力昕在序裡提到,幾位曾經是他的學生,現在到了Goldsmiths College讀書之後,老師們的學術位置大體上全是左翼的、批判的觀點,而台灣校園的大部分卻是談著新自由主義,那些學生似乎受了不小的衝擊。
張鐵志則說,左傾的書店在美國最開放的城市並不稀有,許多獨立的書店都有濃厚的左翼和批判氣味。
現在的拉丁美洲,左邊亦正不顧規則地越位,希冀成為人民行走與吃飯的準則。
每回走到張鐵志的BLOG,我幾乎不可避免地要心虛一陣。因為那上面的作者文章,以及文章之後的回應和討論,那是一個我無能表態、只可遠觀的意見場域。我滿懷敬意看著他們,切而回問自身,而我終究是還不足的。
閱讀《反叛的凝視》的過程裡,心裡斷斷續續地有一股溫熱的顫動湧生,這不是因為作者善用甚麼煽動性的詞語,這不是因為甚麼激進的令人亢奮的主張。如果可以,我寧可稱作者為傳遞訊息的進化版信差,或者仿作家駱以軍口吻稱之「超級賽亞部落客」。
《反叛的凝視》其實離我們很近,而且其中散文成分讓敘述變輕了,變巧了,正因為這散文的成分,我們首先看見的是一則一則的關於理想燃燒的故事,然後才是理念。正因為這樣柔軟的敘述,我們才能先是好好地去聽那些故事,再回頭與其中的理念論辯。
這樣的文字是一種走路,許多時候他只是寫下他看過的,他聽過的,以及他所感受的。他將語言壓縮在一個平凡的狀態,也因為如此的幾乎是降落在地平線的壓縮,讀者若因之有所顫動,更是因為這種語言的平凡狀態之下,作者的熱情顯得立體而突顯了起來的緣故。
既是素樸的,更是理想與熱情的。
如果可以,我不會選擇成為作者的讀者,而是盡力從中找出自己的質疑,回問,回問作者,回問自己,回問這個世界。我相信,這是身為一名讀者所能做到的最好回應。
但我仍想像某一天,在某間若不是具備左翼或批判氣味便是小巧舒適的獨立書店,有一些人排著隊,在小小的空間挨著彼此,而作者正坐在桌邊耐心地為每個人在書上簽下名字,然後輪到我,我會誠懇地說,可否在名字旁寫上「給台灣一位想要進步的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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