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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26 00:02:39 | 人氣(956) |
幸運的蛹之生
在「蛹之生」三十週年的慶生會上,我正要用當年的作品剪貼簿來解釋自己初習寫作時的矛盾心情,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封後來改變我命運的信。那是一封來自中央副刊主編夏鐵肩先生用紅色的鋼筆寫的短信,他先是讚美我寫的幾個短篇,像「光棍船」、「周的眼淚」等。「我建議你不妨以現代大專青年的生活思想為題材,好好組合過濾一下,寫個中篇如何?很希望和你談談。」
那是我快要畢業的春天,已經陸續到金華國中和師大附中實習。那時候的國中或高中老師都把生物課最尷尬的「生殖系統」留給我們這些來實習的師大菜鳥來教,我負責替同學們畫生殖器的圖表。在即將畢業的混亂中,我竟然毫不猶豫的回答夏先生說,我可以在夏天開始連載這個中篇小說,我當時想的小說暫定名是「蛹」。那時候我對昆蟲的蛹非常癡迷,科學家無法完全了解醜陋的毛毛幼蟲如何在經過了蛹的階段就能退變成美麗的蝴蝶?蛹發生的化學變化又是什麼?
上個世紀的七十年代初,中華民國退出了聯合國,日本宣佈和我國斷交,加上世界性的第一次石油危機,那是台灣被全世界孤立的開始。台灣的大學生藉著保衛釣魚台事件來宣洩對自己國家和土地的熱情,隱約的焦慮和不安也隨之而起。於是我決定用這樣的狀態做為這篇小說的背景,創造了三個角色,其中一個是最被同學誤會的,從來不參加這些抗爭和遊行活動的中文系學生秦泉,最後因為救人而溺死,終於為了一個高貴的原則而死。我的小說名字也從「蛹」改成「蛹之死」。書中的大學生個個充滿了熱情和理想,放暑假去原住民部落當義工,畢業去偏遠的離島教書,那都是我們班上一些同學真實寫照。愛情也是這篇小說的主題,我也創造了一個為愛犧牲自己的美術系女生馮青青,起初被誤會是被判了愛情,後來才知道她是為了愛,選擇了犧牲。故事結束在這些年輕人畢業了,我決定把小說改名為「蛹之生」。
那真是一個熱情和理想熊熊燃燒的年代,所以我的小說雖然寫得生澀,但是卻引起年輕學生們的熱切共鳴。同一時間,標榜唱自己的歌的校園民歌風起雲湧,鄉土文學論戰開始,社會集體的焦慮不安,都在尋找「我們是誰?」的出口和答案。到了八十年代我全程參予的台灣新電影運動,更是從這樣的社會集體情緒中爆發出來。我在我當時的電影筆記本「白鴿計畫」上寫著:「清純、勇敢、智慧、改革、起飛」。我相信理想熱情可以改變這個我們不喜歡的環境,我常常打電話給一些我不認識的年輕電影工作者,第一句話就是:「很希望和你談談。」
後來那些已經成為大導演的朋友們,回憶起往事時常常說:「故事就是從一通陌生卻幸運的電話開始的。」我回報當年為我帶來幸運的恩人的方式,就是繼續把幸運帶給那些值得的人。
有一天我在網路上看到了「蛹之生」的網頁,好奇的點了一下,我讀到了下面的一句開場白:「祝福大家所愛的裴勇俊在這破蛹化蝶之日健康快樂。」我讀著這句話,看著網路上裴勇俊從小到大的照片,忍不住笑了起來。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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