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夜行軍

只聽到砰的一聲!剛剛還在吃飯的輔導長氣沖沖的拍桌子站起來~~"值星官!你在宣佈甚麼事情?我下午跟你交代的話全當耳邊風了嗎? ..(106老排像隱忍一肚子不高興的漲紅了臉等著輔仔發飆,其他人則目瞪口呆的不知道咱們這位輔導長又開始發甚麼鬼脾氣了)..你是不是跟我打馬虎故意搗蛋?ㄚ,值星官?..(報告沒有!)...還沒有?...全部聽到:所有人7點整準時中山室集合,帶著保防教育月的教材準備複習.下個禮拜營裡面要重新考試,再考不好所有人-包括排長中午都不能給我休息,全部到這裡看教材看到會為止!聽到沒有?!值星官!..(是!聽到了!)..哼!.."~~然後一臉踩到狗屎般表情的揚長而去,42砲看106老排好像快抓狂到要砍人的樣子,42砲師父趕緊帶著42砲離開中山室回到排部,42砲尚未從剛才的一幕回過神來,師父笑著說沒甚麼,這種情形早就是家常便飯,那個排長接值星不是被釘到臭頭?以後習慣就好了...

哇咧哩這麼難混?!那以後日子怎麼辦?正當42砲胡思亂想時,師父看到那一大疊入黨申請書拿了起來看個仔細.."...怎麼?你還沒入黨?..(是ㄚ..)..那這個怎麼辦?..(管他的,他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斃了42砲吧?..)..嗯,你自己決定就好..對了,等一下要不要一起下山洗澡?..(42砲聞聞自己有點汗臭味及稍微癢癢的如此而已--不用了,前天在南竿洗過了..)..ㄡ,那好,你先在這裡休息,我要下去一下..很久沒洗了...",就這樣把42砲留在低矮潮濕的排長室發呆...結果到下次能再洗澡時已經是5天之後的事了--渾身又髒又癢的難過極了...這裡到底是甚麼鬼地方ㄚ...

昨晚在營部連過夜還不會覺得晚上很恐怖(除了碰上那座墳墓外)應該說因為營部連到底比較接近塘歧街上,雖然有燈火管制措施管制,但是一般民宅多少還是看的到燈光.在這裡完全不同,一入夜身上沒帶手電筒千萬不要到處走,又濕又滑的石階白天走來就得小心留意,晚上沒有手電筒而想摸黑找路非摔的遍體鱗傷不可.七點不到去山下洗完澡的人又整隊拖泥帶水的被帶回來,晚上不能隨便吹哨子,106老排到總機房裡搖電話給各寢室安官叫所有人帶著保防教育教材到中山室集合.42砲也跟著師父亦步亦趨的進到中山室裡,由於戰地燈火管制所有門窗玻璃都用布簾紙板擋的實實在在,大兵們三三兩兩據桌而坐,抽煙的聊天的寫信的看書的蒙頭睡覺的都有,等值星官進來叫各排清查人數時又是一片嘻笑怒罵聲,惹得106老排又一陣##**%%的問候所有人..

一場混亂後總算搞清楚在場人數,值星官叫政戰士去請輔導長過來..~~"..其他人沒事給我坐好!教材拿出來!把香煙熄掉..XXX就是說你!你他X的很大條ㄡ..動作快一點!..."~然後匆匆的在名冊上寫了甚麼東西,過了一會兒政戰士姍姍的走了進來,106老排投以詢問的眼光-只聽到政戰士說輔導長臨時有公文要趕,今晚就不過來了...話還沒講完底下已經有人開始罵街了...~"..全部給我安靜!",106老排大吼著將雜音蓋了過去,政戰士舔舔嘴唇接著說輔導長請值星官督導大家複習一直到晚點名解散..就這樣了..然後又是一片喧鬧鼓譟聲,106老排不得不又吼道~~"安靜!怎麼,想造反ㄚ?全給我閉嘴!..要看書或趴著休息隨你,但室內不准抽煙不准打屁..聽到沒有?!"~~聽~到~了~..."..甚麼玩意?!",106老排罵完帽子一摔往42砲師父旁邊空位一屁股坐下.."..他X的甚麼玩意?!"~~又重複罵了一次,看著師父幾乎忍俊不住的臉,應該是說..再忍耐兩天,就快要下值星了,兄弟...要保重ㄚ....

如果可以戴著防毒面具睡覺而不怕到時睡到一半缺氧掛了的話,42砲倒真想試看看...要不然半夜被這種形容不出的味道薰的中毒咯屁也是很冤枉的,不過沒有剛才在外頭時那麼冷是真的,寢室就只有一道門,門一關冷冰冰的空氣就進不來,不過室內的空氣也無法循環,烏煙瘴氣用在這裡再恰當不過.還是像昨晚一樣42砲只脫了軍用大皮鞋便全副武裝滾到睡袋裡再蓋上被子,大兵們只穿著內衣褲在寢室裡走來走去,或抽煙或扯淡或換裝準備上哨.荷!看到衛兵的標準上哨著裝讓42砲不禁目瞪口呆~~你看看,先套上衛生褲再穿上長褲,一雙襪子外再套一雙高統長毛襪才滿意的塞入皮鞋,上半段至少先來上兩件衛生衣,穿上上衣再套入高領毛衣兩件再穿上野戰夾克,鼓脹脹的擺好彈匣繫上S腰帶,外頭還得穿上長及膝蓋的防寒大衣,戴上厚手套,頭上再戴上只露出口鼻的頭套,脖子上還不忘圍條圍巾將下擺塞到大衣裡,最後戴上鋼盔...整個人忽然暴增一倍的體積,然後步履蹣跚的走到安全士官那裡開櫃取槍領取子彈,兩個人對了對今晚的口令,安全士官再檢查一次裝備,然後開門一前一後的上哨去了...

看到這裡42砲頓時覺得氣味沒剛進來時那麼離譜了,也暗自慶幸不必像剛剛那位弟兄一樣在外頭氣溫只有4-5度又飄著細雨的刺骨寒風中站上兩小時的衛兵.....其實就在這個時候,就在這個島上,就在這冷的要死的戰地前線,有多少長在溫暖氣候下的台灣子弟離鄉背井,堅忍的拿起武器,全神貫注的在各據點班哨,忍受刀刮過似的凜冽疾風冷雨守望著腳下漆黑的土地和眼前波濤洶湧的大海,默默的盡他應盡的義務-就如同我們的父兄們之前在這裡所為我們所做的一樣....在這一刻,42砲才真正瞭解甚麼是平凡中的不平凡..

第二天是星期四...對!就是星期四.不用42砲說,各位當過兵吃過糧的看倌一定知道,而且打從腦海裡感受到最莫可奈何的日子.對了!莒光日!在當時黨凌駕一切的年代,莒光日是絕對神聖不可侵犯的.這天是政戰輔導長們最揚眉吐氣的一天(其實就42砲觀察,咱們輔仔在連上那天不是揚眉吐氣?只不過在每個禮拜的今天揚眉吐氣的更理所當然),因為今天是他們的日子.一早早點名後打掃環境吃過早飯整理過中山室,106老排督促排裡弟兄將中山室佈置妥當,桌子椅子排排放好等候入座,電視機也搬到中山室前面.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提醒值星班長集合部隊.每個人手裡抓著革命軍這本小冊子陸續站在集合場上,再度舉行今天早上的第三次集合,還是老規矩各排清點人數,這次到的人就多了,原本支援在外的人都得歸建回原單位上莒光日,你就知道這個日子重不重要...

這個場面輔導長才是主角,連長老大已經在中山室裡就位了,輔導長不耐煩的等著值星官集合隊伍,好不容易人員清查結束,應該到的都到了,部隊交給輔仔,他老兄仍是高八度的金石之音--要大家用心聽課!仔細研習教材!上課不准打瞌睡!..~~"等一下莒光日電視教學結束,所有人照編組就本週的中心科目舉行小組會議....等等等等...值星官!把部隊帶進去."~~106老排出列-敬禮-下口令,所有人熙熙攘攘的往中山室魚貫而入.42砲跟在後面剛想進去,就看到值星班長叫人從旁邊庫房拿出梯子爬上屋頂,這時42砲才發現屋頂上有一根天線,但是怎麼下頭綁了個臉盆而且底部鑿了一堆小洞?班長調了半天臉盆問下面扶著梯子的弟兄--"現在怎麼樣?".."再往左一點..",.."那現在呢?..","再一點..好了!好了!可以了..",班長才下來將梯子收好放回去,這時42砲才恍然大悟--ㄡ,原來這有洞的臉盆是當作克難小耳朵在用,長了見識不是?....佩服佩服!...

進到中山室裡頭,弟兄們有志一同的儘量往後坐,中間前段空出老大一截,這時又得麻煩106老排大聲的吆喝,把後面的人通通往前面趕.連長仍是面無表情的翹著腿坐在前排正中間的寶座上,後面的喧鬧聲充耳不聞,其實他一點也不在意..因為今天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日子--是輔導長的日子..輔仔正和政戰士打開電視調整頻道,其實也沒甚麼好調整的,在42砲那個年頭外島根本沒有第四台不說,無線台也只能收看華視的節目,其他兩台雜訊大到看的人想把電視砸了..但說也奇怪,有時晚上不知甚麼原因對面福建電視台的訊號倒是清晰的很,不過輔導長比我們還緊張,一看不對勁馬上關了電視,當作從來沒有看到過剛剛出現的不該出現的東西,以免被扣上為X宣傳的莫須有帽子(神經!誰會為這點鳥事打甚麼小報告,真是想太多了)...

當全部的人差不多都坐定了,42砲當然被保留在排長雅座--正面第一排左側緊挨著師父,當熟悉的莒光日開場合唱曲響起,後面大兵們也配合著樂曲雞貓子練嗓,五音不全的跟著唱起來(如果這聲音也叫唱的話),等進入正式節目後,當然是美麗的主持人先用美麗的聲音美美的笑容向電視機前的三軍將士美美的問好,然後開始介紹今天的莒光日教學節目內,容等節目介紹及開場白結束,接下來出現的當然!一定!必須!的確!絕對錯不了的!!.....==總長講話,郝杯杯時間..鏡頭拉近,郝杯杯身著4星一級上將戎裝,胸前的勳枚一排排掛滿,左右肩上共8顆大號的將星閃閃發光,頭髮梳理整齊,正字標記的濃眉大耳,眼神銳不可當的定定直視電視機前的所有人,以緩慢但鏗鏘有力的蘇北腔國語,照本宣科逐字逐句的為三軍官兵全體同志開示講解教戰總則(郝氏兵法)的精要涵義...

42砲眼睛餘光打量了一下,只見只有連長輔導長邊聽邊振筆疾書,將郝杯杯的真言語錄抄的飛快,深怕漏了甚麼重點,後面的弟兄則是陣亡的差不多了,還在努力張開眼睛死撐的保證絕不是在看電視,一雙雙呆滯無光的眼睛,靈魂早就神游太虛去了..在42砲一年十個半月的軍旅生涯,除了因演習對抗等"錯失"了莒光日教學外,每個星期四像這樣的場景就一再重演,不管是在外島還是本島,每個禮拜四早上中原標準時間0820,郝杯杯一定分秒不差的出現在大夥眼前..一樣的4星上將服,一樣的濃眉大耳,更恐怖的在台灣還碰上莒光週,整整看了6天郝杯杯的尊容及非要看字幕才聽的懂的蘇北腔國語...所以上回有人問42砲70年代的軍中情人代表人物是誰?42砲完全不加思索答覆--除了郝杯杯之外,誰還敢有資格擔的起這個頭銜?ㄚ..怎麼,不相信?把你關10天禁閉起來看你還敢不敢不相信....

昨天白天一整天都不在連裡面的各參業務這會兒都在,下午兩個見習官總算領到個人裝備,從鋼盔水壺S腰帶防毒面具棉被軍毯蚊帳行軍用背包...等全都是N手貨,還有一把65式步槍加刺刀還是N手貨,把全部的家當揹回排部時,42砲師父眉頭深鎖的對著42砲說...
~~"....今晚要夜行軍...."~~
(甚麼是夜行軍?而且夜行軍關42砲屁事?42砲沒有答腔等師父開口..)
~~"嗯..那個夜行軍就是..就是..怎麼說呢?..就是一群人全副武裝晚上繞行整個北竿島啦...就是這樣..."~~
~~"那些人要參加?.."~~(42砲已經有不好的預感...)
~~"嗯,聽連長講,這次連上要派40個人出去走,連長本人帶隊,81砲新排長負責連繫...還有你們兩個見習官也要下去..連長說讓你們磨練磨練,見識一下..."~~
賓果!好樣的!才剛到連上東西南北都搞不清楚,就要來這麼硬斗的差事..X的,全副武裝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冒著冷颼颼的寒風細雨繞行全島泥濘的戰備道,上坡下坡,9彎18拐..42砲心裡一陣發涼...
~~"..沒甚麼啦,習慣了就好了.."~~師父拍拍42砲的肩膀安慰的說..
要命ㄚ!如果在這裡甚麼事都習慣了就好的話,42砲還有辦法平安的脫下這身草綠服嗎?42砲真的很懷疑...

~~"那夜行軍要帶那些裝備?"~~
~~"一樣啦..就是全副武裝嗎..有下雨的話外面再披上雨衣.."~~
~~"..要穿的像衛兵一樣那麼多嗎?.."~~
~~"甚麼穿的像衛兵一樣那麼多?.."~~(42砲解釋昨晚看到的奇景)
~~"..不用不用!那是晚上站衛兵穿的,穿成那付德性還怎麼走路?(說的也是)不過晚上還是冷,記得多穿件毛衣,襪子也多穿一雙..我這裡有手套跟頭套,到時借你帶去用,其他也沒甚麼,跟著走就對了..."~~......

吃過晚飯106老排宣佈今晚參加夜行軍巡邏名單,大部份都是81及42砲排成員,當然兩位見習官也榜上有名,被點到的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這點42砲可以體會....
~~"..點到名字的人準時2100著好裝到中山室集合,由81砲X排長掌握人數,其他人留在寢室休息,今晚不晚點,各排自己清查人數後報給總機.."
42砲回到排部耗到8點半剛過,將應該穿戴的行頭全部穿上..今晚真不是夜遊的好時辰,又有冷鋒過境,溫度差不多只有6到7度,還下著毛毛雨..戴上頭套感覺好像準備打劫銀行似的,拎著槍穿著夾克罩著雨衣打著小手電筒揹了滿身裝備趕到中山室報到...裡面竟然只有42砲和106見習官兩個馬祖菜排七早八早就跑來待命,把正在中山室裡看電視的老士官長嚇了一跳....幹什麼?搶劫ㄚ?...

說好2100集合完畢,可是到2110時,小個子81砲阿彬排長還在電話裡催促晚上被點名參加夜行軍的人趕快出來自首..伙房班提著剛燒好一大壺開水放在中山室裡,81排長叫大家把水壺裝滿,不要打混,到時沒裝被督導官抓包大家都倒霉..連長腰帶裡別上手槍,默不作聲的看著81砲排長整理隊伍清點人數檢查裝備,他老大正在享受今晚最後一支煙..其實連長也蠻委屈的,照道理第二線步兵部隊每隔10天左右排夜行軍本來是沒話說的,而每次夜巡得派一位連級軍官和一位排長帶隊也是正常的,但是42砲剛到連上時沒有副連長,而輔導長總是以上面有緊急政戰安全公文要連夜趕辦的光明正大理由不必帶部隊出去,所以每次這麼美好的差事全落在連長身上,你說他心裡X不X?

但是雖然不爽還是得帶著底下的大兵們走,等81排長整裡好行軍隊伍,連長熄了煙叫部隊開拔,81排長將所有人帶離連部營區後,下令隊伍靠戰備道兩旁成兩列縱隊前進--部隊跟上!保持肅靜!不准說話!..溫度實在低的可以,寒風夾帶著水氣鋪天蓋地襲來,四面八方都是黑得的一蹋糊塗,只能跟著前面埋首急行的身影一腳高一腳低緊緊的跟上,兩列隊伍沿著狹窄的戰備道移動,下到了一處圓環部隊停了下來,這時眼睛也逐漸習慣黑暗,遠遠的似乎還有另一群人向42砲這方向過來,看來今晚一起夜遊北竿的同好還真不少.前面不遠停著小吉普車,車燈用黑色貼紙蓋著只剩一小塊燈光露出來,這時81排長叫大家原地坐下待命,連長則跑到吉普車旁聽候指示..風是越刮越大越來越冷,雨也滴滴答答的下起來,渾身又濕又凍..而現在正式的夜行軍還沒開始哩..

參加夜行軍的部隊慢慢往下面的(中興堡?)圓環周圍集中,有多少人42砲不知道,放眼所及除了黑漆漆的一片外還是黑漆漆的一片..81排長百無聊賴的在兩列隊伍中間走來走去,前頭有動靜了,看到連長回來81排長連忙叫大家起立,這時候42砲才發現我們後面還有一堆人也拖拖拉拉的跟著站起來,所有夜巡部隊現在開始移動,大夥低著頭縮著身子跟著前面的隊伍..冷颼颼的溫度下寒風依然是刮面而來,沒有人講話,只有槍械裝備和身體撞擊的喀拉啦喀啦聲響,皮鞋踩在戰備道上嘰嘰嘎嘎的腳步聲,每個人呼出的氣息馬上變成白煙裊裊升起..身體漸漸熱了起來,原本冷的僵硬的四肢也漸漸溫暖放鬆..

咦?夜行軍沒這麼難挨吧?怎麼剛剛被點到參加的人臉色跟被人家倒了會一樣難看?...綿延的人龍沿著道路兩側成兩列縱隊不停的前進,偶而有鬼鬼祟祟的上級查夜吉普車在戰備道上來回而過,濺起的泥水讓被逼到兩側,已經寸步難行很不爽的大兵們低聲的開罵著..沒有燈光,沒有喧鬧,沒有五光十色霓虹燈閃爍..四週黑的徹底,除了風刮過樹枝的沙沙聲外一切安靜的離譜,,只有遠處海面點點漁火忽明忽滅的亮著...走下長長的下坡路到了板里村,前面的隊伍彎進板里國小的校園,夜巡部隊在此稍做休息,弟兄們才剛聽從81排長指定的位置找地方坐下,陰魂不散的吉普車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