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洗完澡吃完飯，袖月一個人既興奮又淚眼汪汪的，窩在綠色假皮沙發

裡，觀賞有線電視HBO台曾於全球電影院大賣座的諜報片【虎膽妙算——不可

能的任務】，她渴望自己是導演群中一份子，而博惠則是編劇群中的一員。其

實，片子的整體藝術深度，就在於人們活靈活現演繹了美、蘇冷戰後，人類物

質、精神文明的最新鮮希望；劇情是夠格的懸疑而且動作並不十分誇大。


小蕾從袖月的廣播提示聽見：「上世紀初，一場曾引發聽眾摔椅子鬧暴動、毀

譽參半的音樂會……。」推想這個月「外星電台」名人堂堂主是——史特拉文

斯基。果然無誤，他的《春之祭》舞劇交響曲乃現代音樂的鼻祖之一。小蕾帶

著博惠送她的《中國歷代名女人詩詞欣賞》上班，在她工作之間、之餘，她都

可以不發呆自由地做自己愛做的事，這樣說來，博惠寓所隔壁寶號「妙生花」

的，不折不扣是一家人性化管理至上的賣筆小貿易公司。午休時分，小蕾身著

典雅的橘色繡花旗袍制服，踩著半高跟鞋，過來按了按博惠的門鈴，沒人在，

索性就下樓，轉往社區公園東北角的仿古水泥彩飾涼亭，斜坐著讀詩。她好愛

魚玄機( 唐代女道士）的一首「贈鄰女」：


羞日遮羅袖，春愁嬾起妝。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

自解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可憐的小蕾讓博惠瞭解到，自幼便患得一種怕拿利器的奇特「反習性」，她可

以安然地欣賞像《俠女》、《英烈千秋》、《大地震》、《諾曼地登陸》、

《八二三金門砲戰》、《龍捲風》這麼殺戮暴破的電影情節，但自己怎也不敢

碰菜刀、剪刀、開罐器等。所以，她按鈴來到博惠屋裡, 請他幫她剪指甲，他

皺起眉頭愣住，半晌，不由得笑了起來。「還笑！」小蕾低聲抱怨說，「你是

能者多勞！……我順便還要『馬殺雞』，怎樣？」博惠聽了，兩眼炯炯有神，

盯著她那眉清目秀的臉蛋，不敢笑了。他沉沉緩緩的說：「請坐……請這邊

坐……。」一邊懷疑自己會不會剪女人的指甲。「哇！我想，等會兒一切由小

蕾來指揮行動好了……。」


半月工夫，岳伶芳讀完了全本《紅樓夢》——又名《石頭記》，自覺又成熟了

許多。難怪以前小小舞台上是雞蛋、鴨蛋、石頭碰一起，終場大不吉。哎！她

嘆道，島內的「臺獨」不也一下鬧，一下不鬧，一下小國鬧，一下大街鬧，真

是自欺欺人太甚，雖則不哭，但鬧著要大家都上吊罷了。張蘿茜在北京給岳回

信說：「誠如兩岸的智者所言：大陸與台灣同屬一個中國。中華民族的振興，

莫或使之若或使之！《孫子兵法》云，戰事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

也，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哉?……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

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故五行無常勝，四時無常位，日有短長，月有死

生。……」


博惠先牽起小蕾的左手食指(她說先從食指為準，修起五釐米高度的完美拋物

線)其實內心是把握十足的，彷彿回到中學生時代剪輯八釐米正片那般，胸有

成竹地裁下一截截有生命卻無關痛癢的女人身上的角質層。最後，小蕾的十隻

腳指甲，也如法炮製讓博惠給消磨了。「現在開始請我吃飯！」她媚眼下挫地

說。「我們是影展頒獎結束，開始用餐了嗎？」博惠關心地看著小蕾，立刻重

複一便：「我們出去吃飯好了。」「不想要。只請妳吃一口姑娘的口水。」小

蕾眼巴巴央求著。


中午十二時，八德路巷子內，王袖月姣好的面龐上，戴了一副白框深灰色的橢

圓形墨鏡，高個子穿著鵝黃T恤、褪藍牛仔短褲，兩手各提一袋脆魷魚羹和生魚

片，要回電台辦公室裡用餐，隨身的耳機，一直在聽客家青年男女對唱的山

歌，覺得這樣的鄉村民謠，既抒情又富於野性。


博惠冷不防，埋首捏住了小蕾那一雙纖嫩白皙的手掌背，吻了又親，親了又

吻。完全沒有人來打攪。小蕾意識模糊中，感受到他的舌尖巧妙地在接觸，像

是一陣陣染透了時空的橘色、淺藍色、鮮紅色交互替換著，很令人緊張，但也

教人放鬆。


傍晚六時，袖月開一輛福特無尾1500cc深紅色的自排車，緩緩往北海岸駛去，

途中重覆聽著芬蘭作曲家西貝流士，和俄裔美籍作曲家史特拉文斯基的小提琴

協奏曲，腦子依然想念著博惠、他的詩：


黃昏的山霧裡

妳駕車

緩緩爬行

而寂寞就坐妳身邊

許久，詩情般空洞地

吹噓：

生之意外

與

死之喧囂

打折後

是九十九元的


公訂價格
*
拿起鏡頭

我撞見

蝶兒在花叢間

多姿多彩的

招搖

且光溜溜

做

愛


這夏天

適合將妳永遠穿戴上

精巧而辛辣的

性

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