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博惠自己下廚燒蝦仁蔥蒜麵疙瘩，祭飽了五臟廟，更換了一顆壁鐘

電池。


妳

像朵花兒

生氣地怒放

好景，且對準黑玫瑰之刺

彈上一彈

鋼琴的弦


這音樂

是我們的溫存


烈焰滾滾的大熱天，小蕾小姐騎50CC摩托車奔馳的前籃裡，裝備有自身典雅的

橘色綢緞繡花旗袍制服。新世紀初像要遭殃似的出門，她則會露出深藍鑲白

邊U字領口裡三分之一清涼的乳溝，所以表現得很尊敬自然的生趣，哪怕是精心

挑選過的廉成衣，她依然愛不釋手。


【古典與現代】的袖月十一點五分播出伯恩斯坦《西城故事》交響舞曲。曲終

人散的時候，收發處的小妹岳伶芳，拿下耳機，將一封寄給人在中國大陸的張

蘿茜的掛號信交予郵局櫃檯，秤重量。張姊從小被訓練有跳民族舞蹈的基礎，

個子雖然嬌小玲瓏，可喜歡作態舞台上的悲歡離合。


博惠隱居寓所，偶聽交通台廣播的路況、流行音樂，乃聽見關於上海的同胞同

行渡海來臺相互觀摩切磋的報導，有感而發，即便寫首詩給王袖月：


總有，多麼深邃的夜晚

用妳拋棄的香水瓶子，插進一絲

妳離散的烏髮

像條小魚兒遊走在透明的

廣電大廈

沉默地獨舞著


總有，多麼深情的暗夜

妳寄語我那座校園圖書館裡

所有的經典

及


漆黑的燈泡

在異國飯店的床邊璀璨發亮


坐鎮一樓大廳側廂的大廈老管理員之一的龔先生，搭公車去石牌榮總醫療攝護

腺的毛病，離時又花大錢坐計程車趕回來，喝起老酒，其實，真正是他思鄉的

痼疾作祟，加之兩岸交流的路程巔躑不便，而弄得身心極度失調。博惠僅以陶

淵明的詩句安慰他——南圃無遺秀，枯條盈北園，傾壺絕餘瀝，窺灶不見煙。


袖月近晚穿件黑絲襯裙式上衣，搭配著米白色AB長褲、鮮紅的涼鞋，來到附近

便利超商，添購【利劍牌】指甲剪、【無牌】茶葉蛋、《聯合晚報》、《中時

晚報》、【好自在】衛生棉、【臺塑】耐熱保鮮袋、【箭牌】口香糖、二百元

郵票、《時代雜誌》中文版等什物。總之， 她心血來潮，想一個人於熱天夜色

裡烹吃自煮的川味麻辣小火鍋。同時，博惠躺在浴缸裡，重讀桑塔耶那的《美

感》——「民主美學」篇。


莫札特《木管五重奏》， 和書香、冷氣空調一起迷漫整個書店，最是可貴。博

惠買了兩本《中國歷代名女人詩詞欣賞》，口袋剛好沒剩一角錢。當然《白

癡》他早讀過了，而薛濤的《別李郎中》寫著：花落梧桐鳳別凰，想登秦嶺更

淒涼；安仁縱有詩將賦，一半音詞雜悼亡。據無名氏編者的簡介，薛濤是唐代

長安( 西安 )人，靠寡母撫養長大，在她及笄(十五歲)之年，就以詩文聞名，

氣質不同凡俗，和她唱和的都是一些當時的名士，像白居、牛僧孺、令狐楚、

杜牧、劉禹錫等。晚年居於碧雞坊，創吟詩樓。現在大陸四川還有薛濤井, 用

以紀念這位不平凡的女作家。


小蕾也聽「外星電台」的節目，也知道有王袖月這個出了名的瘋婆子，不無喜

歡她就是。倘若博惠隱瞞不說他跟袖月借款的事，小蕾自身能神通明白嗎？她

喜歡他對詩歌、音樂有較大包容與吸收的欣賞的情感吧，會大方地給他錢，可

是博惠很難接受。「無所謂，」小蕾說，「算我鼓動你、勸你再接再厲投稿給

報社的郵資！」

博惠不屈服的眼眶閃出了淚光。「行不通，」他說。「為什麼？」「我不會

說。」「真的嗎？」「王維有詩為證——明月松間照/ 清泉石上流」「為什

麼？」「說了會嚇死妳！」「現今國內上上下下不正講究心靈的改革，不能也

不敢搞臺獨了嗎？」「沒人能以搞臺獨威脅中國大陸，且置她於死地。」「那

絕對是事出無知與惡意，必然會帶來可鄙的大災難！」博惠連連點頭附和著小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