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是推動搖籃的手,家庭是培育小花朵的溫室,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是孩子們毀壞的起點,那是個充滿荊棘的惡地,那個,穿刺過孩子們血和肉和骨髓的荊棘,以恨意而增長,會不會長成繁衍成一大片更盤根錯節的荊棘叢林,而使孩子們永遠迷失在那陰暗的叢林裡?
《白夜行》讓我想起《熱淚傷痕》(《達拉斯日蝕》)。被親生父親性侵害的少女,行為變得怪異陰沉且易怒,因為生活而拼搏常不在家、其後才知悉此事、深愛她的母親於是決定在日全蝕之日設下陷阱,讓殘暴的男人在追逐追打她時中自己失足跌入深洞,佯裝成一齣天衣無縫的意外。而這,變成了一個秘密,不能分享卻共有的秘密。母親為拯救女兒而犯了罪,而女兒卻背負著罪惡感並選擇性失憶。
於是,日全蝕那天並沒有離開。那幾秒中的黑暗染成永遠的黑暗。那天的日蝕是生命中的日蝕。而在多年多年後,她們才有那勇氣撥雲見日。
《白夜行》也是一個秘密犯行的故事。兩個無辜的孩子被逼迫成為殺人共犯,纏繞著他們的、穿刺過弱小身軀的巨大荊棘,是他們的父母。她和他為了掙脫而砍伐、焚燒,然而荊棘的種子已在體內發芽。
黑影。
行在白日也宛如暗夜行。
心裡有個角落是密林,密林是永遠的暗夜。
荊棘所編織成的搖籃。
孕育著繁衍的罪行與悲劇。
窮山惡水。
滿是荊棘的前方,沒有筆直的路。
一條崎嶇的路。
而烈日會灼身。
『亮司,把黑夜當成白天,這樣我們才活得下去,雖然不是很明亮,但可以用來走路就足夠了。』
『雪穗,關於妳說的時光機,我還是決定回到過去,我想告訴那時候的自己不要逃走,這樣的話,妳走的路或許會明亮許多。』
荊棘搖籃,白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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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行》第一集,果然是不負我的期待。
福田麻由子太會演(果然是我的最愛),早慧、堅強、脆弱、純真與恨意,全部淋漓盡致,當然,相較下小男孩則稍嫌遜色。
輕易地用恰克與飛鳥、《一○一次求婚》、武田鐵矢喚起我們對九○年代的共同記憶,那最堅貞不移的愛情神話、最曙光乍現的愛情奇蹟,對比一開始那雪夜裡,染血的街頭,約束的破滅。
九○年代泡沫經濟下的破敗大樓,變成孩子們的遊樂場,而那裡,也是貪妄無愛的母親、戀童偽善的父親共謀屠殺純潔小女孩靈魂的屠宰場。
時代的虛妄貪婪,對比家庭裡大人們的虛妄貪婪。
放在小桌上的蛋糕盒。
用盡力氣攪拌著的只蓋著一顆蛋跟少許蔥花的白飯。
一起讀《亂世佳人》(郝思嘉與白瑞德,小女孩在想像裡所寄託的唯一的小小甜美的愛情救贖)、用剪刀描繪的小小短暫的幸福,以及那被尖端輕易戳破的大人們的謊言、假面。
那段恰克與飛鳥、時光機過去與未來,『比較喜歡哪一種?』,的問與答,寫得真好。
『可是,為這點小事這麼高興,真的好嗎?』
『不過,生活裡都是一些不開心的事吧?』
這個,也寫得真簡單但真好。
處處充滿對比,鏡頭隨意一帶皆有深意,都是伏筆。
這也不用我說了,日劇的節奏感。
不是開在水溝裡的花。
是開在污泥裡的花。
是釋迦牟尼佛坐的花。
月亮在水中的倒影也像一朵花。
假的花,水中的幻月。
假的太陽,二○○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只能在紙上攜手共行的的黑色剪影。
救贖竟是那般無望。
在黑夜中無止盡的行進,除了擁抱彼此,還有誰知道那冰冷?
永遠的仔。
兩個迷路的孩子。
而那片,可以洗滌新生的海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