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澳門戲劇界發生過的一場「荒誕」盛事,到現在已很少人會提起,想不到本欄久休復出的作者梯亞突然懷舊,還提醒大家,今年就是荒誕劇大師貝克特的百歲冥壽。都是一個年代的神話,一九八八年的澳門崗頂劇院,一班在戲劇理念上可能頗為極端的戲劇愛好者,一個來自北京的導演,搬演了貝克特的成名作、荒誕劇的鼻祖──《等待果陀》,劇本直接從法文翻譯過來......。
「果陀」在澳門出現以後一年,大師就去世,而他的劇作也自始消失於澳門的舞台上;後來,偶爾聽到演過這齣戲的人輕輕談起,偶爾讀到有關這次演出的剪報,然後貝克特這三個字就跟劇中的「果陀」一樣,只聽過他的名字,沒有真的到來。
去年春天終於在英國一所戲劇學院中看到貝克特作品的舞台呈現,劇場門外掛起一幅比入口更大的貝克特頭像,碩士班的學生以貝氏作品作為學期展示,一個上午你可以看到四齣只此一家的貝氏獨幕劇,只有一張嘴在演出的《非我》(Not I)、在《戲》(Play)一劇中,三個除頭部以外,全身藏於巨甕中的演員你一言我一語、《落腳聲》(Footfalls)的動作最多,一位女演員重覆地從台左踱步到台右......。黑漆漆的小劇場裡,極有限的動作,加上語言的阻隔,完全挑戰我耐性的極限。看著台上那張僅有的嘴巴,我問自己:我該如何品味這位大師?為什麼大師對語言的溝通絕望到這個程度?
幾個月後,我走到愛丁堡看藝穗節,第一個看的節目,竟然又是貝克特的經典《呼吸》(Breath),原劇本只有幾次的燈光明暗以及一些呼吸聲;導演將原長度三十五秒的劇作變成三十五分鐘,只能容納約三十人的小劇場裡,沒有演員,只有一台淺水、不斷的呼吸聲以及變化緩慢的燈光。這個被稱「文學性劇場最後一口氣」的作品彷彿要告訴你,現代劇場的文學性已不一定指演員口中的台詞,我們在劇場的視聽組合中,讀到一首現代詩。
這個月,上海有個「百年虛無 世紀等待」貝克特百年誕辰的紀念活動,台灣當代傳奇赴滬演京劇版《等待果陀》,大師再荒誕也許沒想過自己的作品會有鑼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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