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會覺得害怕,當我隱約察覺習於說服自己的理由,可能僅僅是催眠而已。
我訝異於妳揀選最惡毒的話語,竟懂得伴隨委屈無奈的語氣。妳知不知道妳像極了妳的母親?那個用薄悻的丈夫和不孝的兒子做為武器,將妳牢牢綑綁的女人,像極了。
於是妳雙手奉上印鑑,當她幽幽地請求妳,別像三叔公或二嬸婆那些女兒豺狼似的瓜分娘家財產。即便妳未曾貪圖分毫,而她煽情的言辭確實刺傷了妳。於是妳以自身當作典範——「我不覺得妳有什麼辛苦,妳知道我以前是怎樣在付出的嗎?」
我是妳的女兒還是妳的母親?妳分不清自己在質問誰。
我不知道妳為家庭磨損耗費的青春是否因為這句話獲得補償,但我記憶斑駁的童年和拮据的大學生活,確實從此一點價值都不剩。
我身上裁剪不出妳要的溫順,妳指著前方的身影說:「他們母女的手是挽在一起的。」我掐緊了掌心無論如何做不到。就像妳不曾被正確的對待,所以不懂恰如其份的愛;我不知道擁抱的適當距離,究竟是不是在左右兩頰各吻一下?
請原諒我的僵硬和生澀。
我曾毫不猶豫地將情人的手甩開,在瞥見誰張開雙臂時蹙著眉頭側身,而他們受傷的眼神,對我扭曲的性格指證歷歷。當我終於和妳一樣抗拒溫情,為什麼不感到驕傲?
我說服自己包容妳的尖銳的言詞,並以同樣的解釋嘗試對回憶釋然。當我看見妳將對這個世界的怨恨,奮力地投擲到我的身上,以過高的道德標準或輕蔑的眼神,夾雜那麼多不平和憤怒閃動著幾十年過去仍折磨著妳的痛楚。
妳受的傷害並非源於自身的過錯,妳不曾申辯即被剝奪快樂的權利,其實妳沒有做錯什麼,但是我也沒有。
於是我終究不忍以同樣的方式反擊,而我們是不是將永恆地陷溺在為妳的母親或我的母親償還代價的輪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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