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突然發覺現在人真是遲鈍的可怕的時候,發現我對於螞蟻們的心靈也是一點都不懂的。
回來花蓮後就是每天定期撲滅滿滿的螞蟻們,從一開始覺得自己可能會遇上比如日文「蟻地獄」之類的東西,我其實不太清楚日文這個詞到底是不是我想像的那樣,也不知道跟死後的世界到底有沒有關係,但大量殺生之後的確是會讓人不安,尤其後來我發明用黏的方法。
螞蟻完全是以量取勝毫無畏懼的生物,他們完全不會因為前面的同伴死去或下落不明而停止前進或搬運,即使用香氣把路線一再改變,他們仍然存在這個空間,仍然一無所知地走過蟻屍片片的通路。
後來,經過幾次改道與進化,與瞬間膠等等複雜的攻防戰,螞蟻們已經隱身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偶爾看見他們,他們就用好像不屬於螞蟻的速度狂奔起來。
後來的後來,我開始覺得也許他們也在等待某些事情。我們在做不必要的爭奪,爭奪某些不衝突的空間。我一開始所不能理解他們在想什麼的,其實那麼簡單。他們,只是在等我腐爛而已。
螞蟻的種種總是輕而易舉得讓我聯想到我最討厭的某種人類,雖然是人類卻比蟑螂還要陌生。螞蟻的遲鈍到底是鍛鍊出來的還是天生就有某個螺絲栓不住呢?螞蟻們每天行經同樣的路線每天少掉一半的同伴每天過著五成會死掉的高風險生活,我曾經一度非常佩服他們也太勤奮,但除此之外的確,生活即如此,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是這樣的螞蟻叫人厭煩,這樣的人類卻叫人覺得無奈。
我一直不想買毒死生物的藥在我的小房間裡面使用,但是用人工大量屠殺這件事情我也做煩了。這些螞蟻總是讓我覺得我回來花蓮是跟他們作對,如果不回來就好了,如果他們也有付房租的話,就分他們一點發言權,在房間裡面畫出幾條不同的生存界線,然後像小學生一樣,過著扮裝與善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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