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晚上不知道為什麼管理員還是讓她進來了,在門外不停地按著門鈴。他在客廳沒有開燈、喝著只賸半瓶的可樂,拿著遙控器不斷地轉換電影台。
「我知道你在家,你出來好嗎……你真的不在家嗎?是不是有別的女人在?你到那裏去了啦……我知道你在,你一定在!開門!給我開門!」
原來電鈴聲可以這麼令人煩躁。他打定主意不開門,就當自己是個沙發上死至發臭的屍體了吧,但心底卻不斷紛亂交戰,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猥瑣的罪人,下一秒鐘卻又正氣凜然如法官。她憑什麼這樣?
一陣沈默之後,他以為她走了。悄悄鬆了一口氣。
不過她當然沒走。接著她開始用力擂門,像是形式迥異地用戰鼓挑釁。鄰居似乎被驚動了,外面傳來走動的腳步聲跟唏唏嗦嗦的交談,聽不清在說些什麼,而且不多久還夾雜著小孩子尖銳哭鬧的聲音。他感覺像整層樓的鄰居都出來了,一起等著看愛情肥皂劇如何收場。
終於他關掉電視,打開燈,開了門。
門一開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她。她顯然也嚇了一跳,但驚訝的神情一閃即逝,他撿起她丟在地上的包包,扶著她讓她進來。他不敢接觸到鄰居們的視線,迅速的把門關上。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妳喝醉了。」
她完全否認她喝醉,胡亂用面紙抹了抹臉,擤掉鼻涕,就偎到他身上邊哭邊笑地深深吻他。襲來的陣陣酒氣令他厭煩,他暗暗希望她剛才沒吐過。
「你一定生我的氣了對不對?」
「沒有。」但他很技巧的推開了她。
「我們以後可不可以永遠快快樂樂的在一起,永遠不要再吵架了……你要去那裏?」
他走過去打開衣櫥抄起一件外套,拿起皮夾在桌上找著鑰匙。
「去朋友家。妳就在這兒睡吧,明天記得幫我把門反鎖上。」
他側耳聽了一下,確定鄰居已經都不在走道上。開門的同時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窗邊呼一聲拉開玻璃窗跟紗窗,坐在窗台上一隻腳就跨了出去。
「妳這是幹什麼?」
「我吹吹風。」
「不要鬧了,這裏是17層耶。」
「反正你要出去,我也不想待在這裏。看看誰先到樓下。」
他關上門嘆一口氣坐回到沙發上,她便假裝不在意地把腿收了回來。只要他一起身,她就立刻把腿掛出去,像是示威蹺蹺版一般。
耗了半個多小時,他索性把她從窗台上抱下來,直接放到臥室的床上。她放聲大哭起來,使盡全身的力氣環住他的脖子,吻他又捶打他、又喊又罵地不知說些什麼,直到後來兩個人都筋疲力盡累壞了。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呢?」
她可能沒有意識到,這真是個很侮辱人的問題。不但侮辱了他,也侮辱了過去的美好愛情。這是他們第三次協議好分手後的某個晚上,他想,明天該搬家嗎?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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