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寫的愛情小說並不用那種情感表達很肯切又直接的寫法,不會讓人感到是轟轟烈烈的愛情,文中卻用她一貫敘述某種場景或行為的手法讓一些看似不足為奇的對話裡,都隱隱透露出某種啟示,卻沒有確切的答案。但我認為張愛玲的小說之所以會讓人讀了有愛不釋手的感覺是因為她所刻畫的人物和故事情節都看似平凡,卻讓部分讀者更能直接的體會到這小說如此貼近事實。
她敘述的口吻總能讓心中的黑暗處產生認同或是被了解,而這些人性在那
傳統的時代更由於張愛玲寫的故事得到一種解放和慰藉。就連我不是生在那個時代的人,但讀了這誠實近乎殘忍的<傾城之戀>和<第一爐香>後,也能理解故事中女主角許多矛盾行為。這令我深深感受到張愛玲必定是個很了解人性和現實面的女人,讀她的小說,能不知不覺得到慰藉,對某些女
人來說,或許有一種被救贖的感覺。
這兩篇小說的女主角,白流蘇和葛薇龍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現實”和
”虛榮”,<傾城之戀>的白流蘇雖然沒有剛烈的性格,只會低頭,好像只是范柳原口中的那種”中國傳統的女人”,但我認為總是低頭的個性或許只
是為了自我防衛,她雖然樣子或是那離過婚遭人鄙視的心態看似傳統,但也造就她理智而冷靜盤算著的韌性,不然為何范柳原看上她而沒看上她妹妹時,對於家人的
批評她不在意反而有竊喜的心態?或許她被娘家和這社會環境壓抑久了,促使她有點報復心存在,而得不得的到范柳原在我看來不是她認為最在意的,畢竟她是個離
過婚的女人。當品嘗過愛情而其本質被現實消磨後,一個已經不年輕的女人會單單覺得愛情本身是最重要的嗎?我認為不會的,她們所能選擇的最安全方式當然是用
最現實的眼光找個有錢有名望的男人結婚,好讓她的不安全感至少得到物質的保障。然而最後她終於成了名正言順的妻,卻有些悵惘,看到這讓我不禁覺得許多美好
的結果或許剛好完全是天時地利人和,至於人和的程度或許不用太深刻也行,她雖然得到她所要的,但事實卻也告訴她一個殘酷的可能性,若是城沒有傾,還能擁有
這種結果嗎?或許她本身也意識到了,雖說自己算是幸運的,但不免低著頭偷偷問自己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自己的魅力得來的嗎?范柳原想和她結婚是因為真的愛她
嗎?我想她心中自有答案了。
從結局我看出白流蘇可能是個缺乏自信的女人,使她有著默默觀察的性格
和狹隘的心眼,她聰明在能夠運用自己的優勢讓機會來到時便放手一博,以她的人生歷練和懂的人性的個性,這場婚姻算是為她自己爭了點什麼吧?「然而流蘇還是
有點悵惘」,或許也是因為這不是她的初衷。活在那環境和年代,她沒有選擇,「內中還參雜著家庭的壓力─最痛苦的成分」,這種被現實屈服的無奈就是張愛玲刻
畫女主角的特色。
另一段女主角葛薇龍,也完完全全被現實所掩埋。從她為了想唸書跑到有
錢的姑媽那刻開始,我就這麼覺得了。今天若目的不是為了讀書,也是一樣用姑媽的錢,而”讀書”只是比較好聽些,對我而言其實不管為了什麼,心態都是一樣
的,這也代表了”現實”,而擁有這種現實個性的女孩,生存在厲害的交際花姑媽那,我認為也很難出淤泥而不染吧!
在我眼中,葛薇龍是一個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的女孩,也或許什麼都想要,所以物質對她來說是重要的,因為那是最不用經過思考,琢磨而最容易得到的東西,也是最快速能滿足虛榮心的方式。在那種環境也因此她會如此容易受誘惑,更為了得到喬琪的愛去賣淫。
她就像活在黑暗裡的軀殼,她的靈魂像是被慾望吞噬,沒了希望,沒了回頭路,但這一切都像她講的「我是自願的!」。看起來她就是個墮落的女人,可憐也可悲,或許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空洞,沒了感覺,她可能是想「激起某些感覺」,正好「他引起她那不可理喻的熱情」。
因為她深知自己的無望,所以再把自己推入深淵,或許她已不自覺的享受著這般黑暗。如果她能拋開愛情,就能得到一點自由吧,但她本身已經活在一個被物質及表面所侷限的不自由中,愛情的不定和未知可能成了她唯一的寄望。
張愛玲筆下的這兩位女人,道盡了部分女人心中藏著的那份現實。現實的
原因對我而言是因為極大的不安全感和絕望過的因素,所以最後只選擇看的見的東西來得到看的見的安全感,因為看的見的讓人有了把握,像葛薇龍是那種「只有在
眼前的瑣碎的小東西裡,她的心能得到暫時的休息」,而<傾成之戀>也說了白流蘇的心態─「她跟他的目的究竟是經濟上的安全」,至少握住的東西
不是虛有的,還能換取某些利益。這種心態可能成了保護自己最消極的方法了,而張愛玲幫許多女人寫出他們的韌性和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