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25 12:15:04| 人氣1|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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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夫風景

  只要是夏天,豆腐花的吆喝聲便壹路路熾熾烈烈要斷不斷的,坡下喊到坡頂,然後又壹跌壹宕的滾回去。那是個瘦瘦小小的中年人,黝黑的臉,老戴頂窄邊草帽,大概喊慣了也就聲如洪鐘,壹條線直沖七重天的高亢。每回見他總覺得真是少見的瘦,露在短褲下的腿幹巴巴的,叭叭叭像鴨子的走步。

  

  我們不常買,嫌麻煩!逢買必用家裏的碗,怕他的臟,會得肝炎。暖烘烘盛滿壹碗往回端,往往以為盛著壹窩雲,陽光下笑得好開心的樣子,真的難道不是,雲竟在我手裏呢,壹朵開心的雲。

  

  他也賣腸粉,那是早上的生意,還有其他粉果白粥拉拉雜雜的,在這兒做開了,讓警察拉過仍不肯走。有時候壹個女的幫他,想是他女人,胖胖圓圓,兩人並立簡直點錯鴛鴦譜似的滑稽。照理必利勁希愛力必利吉胖人愛笑,但她不笑,亦不說話,什麽都聽男的,男的兇兇的咧嘴罵,她只唯唯諾諾的應。不過她十分慷慨,分量作料都給得多。壹回買腸粉,說要多點醬油,她提著醬油壺噓噓地澆,男的壹把奪過來,開口便罵:要死了妳,給那麽多……”女的不作聲,亦不委屈,平靜得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看他們真好玩,壹個願打,壹個願挨。

  

  流動雪糕車是淺鮮的綠,壹汪壹汪都是它耀眼的綠。遠遠便可聽到它清脆玲瓏的童話音樂,老是那幾句,反而老是聽不完。車子像那種上發條的玩具,發條上滿了,車子壹邊行壹邊撒碎碎的音符,像壹個流浪小孩的歌唱,唱自己的生涯,傾訴他多麽歡喜的來,又多麽歡喜的走。

  

  雪糕車壹停,四面八方的小孩子都圍攏來,壹人壹杯冰淇淋高高興興地離去,而雪糕車是做完善事的賣藝人,慈藹萬分地瞧他們笑。太陽也陪著笑,壹蹦壹跳地熱絡,這下子冰淇淋壹滴滴猛淌,小孩趕忙舔救,舌頭伸得長長的;壹滴沿臂彎溜,又忙著舔臂彎,就這麽狼狽的舔去童年。

  

  棉花糖不常來,來了安頓在對面大廈門口,挨近賣冰淇淋的,沒事有壹搭沒壹搭的跟賣冰淇淋的聊。他頭發盡白了,蓄平頭,壹髭髭短椿子在腦勺上砌梅花椿,卻有壹張四十多歲的臉孔,怪怪的。他非常喜歡小孩,逗得他們咯咯的笑,更叫人想起童話裏的善心老藝人,在街頭做木偶戲給小孩們看。買棉花糖,壹支空棒子繞著輪子轉,輪子嗤嗤地吐絲,繞成壹個頭大的球,比小孩的頭還大,粉紅色, 必利勁希愛力必利吉又是壹朵天上的雲霞。簡直吃空氣壹般。幻滅之快的,咬壹口,便沒了,僅僅留下糖液在齒縫間。額上鼻尖下巴,沾得黏黏地。

  

  糖炒栗子較遠,得下好壹段坡路。老遠就聽到炒栗子聲,壹鏟鏟盡是跳跳脫脫的冬陽,熱辣辣的香熾熾的。冬天在栗子香中竟也不冷了。

  

  賣栗子的是個年輕小夥子,通常都赤著肩膊,大北風中也只壹件單衣。人老老實實的,也不和誰搭訕,要多少給多少。我反而喜歡這樣的交易,不言不笑中,自有人間情味。他是個有商業道德的,我吃遍那麽多攤子的栗子,終歸是他的好。栗子是太小的不好剝,太大的不香,中等偏小的最佳。就算外面有上等貨,我亦回來才買,好像他這兒是我家鄉。

台長: minrenlu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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