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30歲後，覺得自己變笨了。
懶得做的事情，比以前更懶；覺得做錯了的，有時也情願一直錯下去。
決定總是破綻重重，不是倉促失於魯莽，就是拖拖拉拉錯過了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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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要不要一起去日本啊？」他說。
燠熱的夏夜，收到這樣的信，手腳竟像凍僵了一樣，不能動彈。
你怎麼可以這樣若無其事、一派輕鬆地就說出這樣的話？
只是這善意，這邀約，來得足足晚了10年。
我好奇這些年你過的什麼日子，受了什麼感召，生命有了什麼變化？當年我們針鋒相對，誰示弱過呢？我以為這是我們的默契，要一直在各自的生活裡保持很優秀的姿態，為了不被對方比下去；要一直都過得很好，證明沒有對方自己過得很不賴。忽來這招，太柴門文了吧！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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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失去了信念。
這一陣子，非常的虛弱。
好像在一個汪洋裡游泳，怎麼用力都游不到陸地的感覺。
去年秋天，我去上那種很無聊的英文課，包括聽說讀寫，內容非常冗長而枯燥，每個禮拜一、禮拜四，在滿是陌生人的班上，我像變色龍一樣把自己變成課桌椅，不太與人交談，只是感受英文像某種澀澀的檸檬水一樣的液體，流過我的身體。
那時我常常感到疲累，但是快樂。
我喜歡我的工作，那些是單純的知識，我能夠不帶感情地處理它，處理得很好。處理知識這件事，給我不可思議的平靜，以及一種把雜亂的事情有秩序地排好的滿足感。
我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情調。基本上，我想我是本質上不太快樂的那種人。所以我也很容易快樂。就像在一片灰撲撲的雜草堆裡，有一點什麼紅的、黃的，都讓人有眼睛一亮的歡喜。只是或許都很短暫。但是歡喜會一直不斷地來，這是我認為我的生命情調中，最迷人的事。
令我憂心忡忡的是，最近我們常常談到關於Passion的問題。
他說，我應該要很快樂，實際上卻沒有，因為我沒有Passion。
「沒有Passion」彷彿是件羞恥事似的，有如芒刺在背讓我輾轉反側。在還不確定我是不是沒有Passion以前，我已經被沒有Passion的嫌疑給擊倒。
這真是一種被下了咒語一般痛苦不堪的經驗，從此進退兩難。
英文學不好，因為妳其實對學英文沒有Passion。
工作總是拖到火燒屁股才去做，因為妳對它沒有Passion。
生活懶洋洋，因為妳對努力生活沒有Passion。
所有事情似乎都可以這樣以此類推。
原來有秩序乖乖排好的日子們被摧毀了，一瞬間乖巧的或不乖巧的都變成有罪。
我的快樂與不快樂，關鍵到底是不是Passion呢？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我更想知道，Passion是不是一種特效藥，服下以後，生活就沒有潰瘍、日子也會看起來鼓溜鼓溜的，從此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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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可能我們都忘了，但是記憶存在聽覺裡。
每次再聽莫文蔚「i」專輯，就想起巴里島。
那時住在Villa，一直重複播放這張專輯。起床吃著豐盛的早餐時聽，下午回來，踢掉鞋子，赤腳走在游泳池旁，聽著這張專輯。夜晚抽著丁香煙，把音響聲音轉小，還是聽著同樣的專輯。兩年後的現在，CD才剛播第一首的前奏，我已經看見那間寬敞的Villa，清涼的夜晚，泳池斂灩的波光，彷彿又聽到了蟋蟀聲，聞到了丁香味。
那時是大家感情最好的時候。一本新的雜誌，拼過第一個半年，就做出好成績，所以得到了一次獎賞的員工旅遊。那時我們確實是興高彩烈的，純度很高的興高彩烈、一點雜質都沒有。
這兩年事情改變好多。
簡單的說，就是落入俗套了吧！總是會有些聚散，有些日積月累看了礙眼的塵塵垢垢，還有組織定型化之後的結構性麻痺症。
我一點都不驚訝。
只是想，有一天，今天也會成為歷史，而今天輝不輝煌？
想到這裡，還有時間嘆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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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收養了一隻鬥魚。
每天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餵魚。
每個禮拜一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魚缸換水，然後餵魚。
這隻鬥魚被我收養以後，感覺快樂很多。
常常無意間瞥見牠，牠都正好對著我看，魚身保持靜止，胸鰭像舞彩帶一樣擺動不停，看起來就很開心的樣子。
鬥魚因為生性好鬥，不能與其它魚擺在同一缸，因此注定孤單的命運，這一點還真是感覺蠻慘的。我想，牠可能會無聊，於是我每天都跟牠玩，或是找東西跟牠玩。
最近是派一隻變色龍布偶去陪牠。也就是說，雖然不能放進魚缸裡，不過我把變色龍布偶貼靠在魚缸上，變色龍剛好跟魚缸差不多高。（魚缸其實是個實驗室用的燒杯。）結果我發現，鬥魚果然是喜歡來點不一樣的，常常看見牠靠在變色龍的頭旁休息，隔著玻璃，好像找到兄弟一樣，常常黏在一起。
今天又嘗試新玩意，放了一張光碟片在魚缸旁，效果就像鏡子一樣，鬥魚如果靠近，可以看見牠自己。然後發現牠立刻撇下變色龍，往光碟片那一頭游去。實驗證明，牠還是比較喜歡同類（牠大概不知道那就是牠自己吧！以為是另外一隻魚的可能性比較大）。
明明愛魚類，又無法忍住不去鬥對方的鬥魚，命運豈不是太希臘悲劇了嗎？～米娜心中的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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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們總也是能夠英名地一眼看穿自己的缺陷，那一刻真是驚心動魄。但真正麻煩的是，一切可不是像買錯了東西一樣，只要發現就能換。這就像突然發現：「地球實在太難玩了！」問題是，我們還能去哪裡呢？
因為覺得自己變笨了，於是也不想自作聰明。然後我決定面對自己不完美的人生，盡可能安心過著有點破爛不盡完美但還過得去的日子。
Photo◎M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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