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我突然想到,都市不都是這樣的嗎?總是有地鐵。總是在等著列車時,寂寥的月台,看見自己影子,如此地淡。那時總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發呆。不管是在台北、紐約,上海還是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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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冬天了。我想起去年紐約的大雪。
從百老匯的劇場出來之後,總是先來一根煙,然後走一條街或者兩條街,在毛線帽上停滿雪花前,鑽進地鐵站,搭九號地鐵,回到位在西79街的旅店。回到旅店之前,總是先繞到同一家bagel店買一個藍莓bagel,或是在它隔壁的商店買一個水果優格。
那一次,到紐約之後,意識到自己真的人在紐約,是到紐約之後的第三天。那天早上,從第七大道與24街口朝著麥迪遜廣場走,還在想前方那個像公園的地方是否就是麥迪遜廣場,右眼瞥見了那做薄薄的熨斗大樓,那一刻突然驚醒過來似的想:「啊!這是紐約啊!」然後興奮地大叫:「紐約,我真的來了!」
是蠻蠢的。
還好路人應該不懂中文。
那半個月,在紐約,一直想:「這真是奢侈啊,怎.麼.每.一.天.都.那.麼.開.心.?!」
在風雪中走上走下。
在地鐵線路中穿梭來穿梭去。
彷彿那些路線就是五線譜,我像音符,搖頭晃腦來來回回哼成一首流浪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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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地鐵是唯一讓我迷路的地鐵。
每天早上,從同一個出入口走進去,晚上,回程,卻老從不同的地方冒出頭來,從來都回不到同一個出入口,至今仍搞不懂為什麼?
那時住在新宿,每天早上走進那丸型的山手線,坐在黃綠色的山手線裡,一站一站默記著各個站名的日文念法;可是回程再一站一站坐回來,那日文又全都忘記了。仍然搞不懂,應該沒有那麼難才對啊!
日本地鐵裡,那些上了妝的少女們短短的裙子,和西裝筆挺的歐吉桑們空洞的眼神,在淡淡的秋天的陽光下,像一齣劇情平實的日劇裡一些輕描淡寫晃過去搖過來企圖心不強的特寫鏡頭。
而精彩的都在山手線之外。陳年古舊的淺草站,低矮的天花板、昏暗的燈光以及月台牆上的塵塵垢垢,才想起了東京畢竟是個老都市了呢。
我搞不懂東京的地鐵、輕軌、電車、JR一干交通工具們的分別,他們全結在一起像蜘蛛網一樣。紅色、綠色、芥末黃、深綠或者黑色,那是啟程前要先排好的順序,列車路線的識別色。所以今天是芥末、紅、黑,明天是深綠、藍、黑、橘,再想辦法回到紅…。有時地下有時穿出地表,有時特急快車有時慢車,有時座位寬敞舒適,有時也擠擠沙丁魚。
然後,晚上回到新宿站時,穿過地下街,走上地面,ㄘㄟ~怎麼又是不同一個出口?那是在蜘蛛網裡做一個小小的有點小聰明的蜘蛛,唯一的一個小小疑惑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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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時候,住在一個離地鐵、輕軌都遠的三不管地帶的旅店。
然後我學會搭公車,到人民廣場站,途中約莫是千轉百轉,不太遠的路,停停走走,伴隨上上下下粗魯的乘客以及大聲吆喝的司機,一元人民幣的旅程,熱鬧得像齣戲。
有一個晚上,在橫山路,昏昏暈暈的街燈下,我一路步行,小酒館、牛排店、豪宅式的餐廳或旅館,看不完的忙碌街景…,讓我無法停下腳步,途中經過幾個地鐵入口,仍一路向前,到了實在該回頭的時候,見到一個地鐵口卻失去走下去的勇氣,大約是一個如末稍神經般的偏遠出口,門面真是闃暗荒涼,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公廁還是什麼…。
我忘了後來究竟有沒有走進那個地鐵入口,總之對於上海,那個霓虹斑斕的夜,與神經末稍地鐵站,總像是在那年春天的旅途中,一個紙團一樣的記憶。紀錄著什麼瑣事的小紙團,皺皺的扎扎的,揣在口袋裡。相對於上海的旅程是一張寫了清淡散文的洋蔥紙,好端端地躺在抽屜裡;那個廢紙團,想必記錄了一件什麼要值得注意的事,不成篇章也沒有時時想起,卻又在不經意掏掏口袋時,看了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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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又開始了,今年的旅行,要去哪裡?
要去的那裡,不知道有沒有地下鐵?
Photo◎By M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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