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謝謝妳把我吵醒,更謝莫名其妙帶我小小參與了光明國小,
如其名在我平淡的生活裡給了好多亮光,小朋友校長阿龍老師點點滴滴。」
凌晨十二點,巧巧發了這樣的簡訊到手機裡,
我已經躺在床上不醒人事了。
那是活動結束當天夜裡,騎著黑色的海邊路回家,
十一點躺在褐布沙發上,我還是興高采烈地打電話給巧巧分享兩天的心得,
她接起電話,朦朧疲軟的語氣清楚地傳達了正在床上的訊息。
巧巧在前兩個禮拜來都蘭玩,
因為是一起爬山的夥伴,我明白她一定會喜歡光明國小在做的事情,
順道拉著她一起去學校開會,在短暫的兩天裡認識老師們,
隔天陪小朋友在台東騎了一個早上的單車,那一天的課程是狀況演練。
我記得十分清楚,台北台南下大雨的星期四晚上,
巧巧特別打電話來關心,詢問週末的畢業成長營如果下大雨,怎麼辦?
她是真的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儘管她只是一個過客。
(於此我經常想著,是什麼力量讓這些人如此關心這件事。)
雙腳還有些微的發酸,還沒整理歸位的行囊丟在角落,
明明白白地標示著:與光明國小的一起。
很久沒有這種情緒了,像是每當我結束一支喜歡的爬山隊伍一樣,
不想迅速整理背包的事實不過就是,想提醒某些滿足與快樂久一些。
我喜歡團體合作。
喜歡在不斷的挫折裡再一次見證團結力量大的事實,
那種力量永遠令無知的自己震撼。
長大以後才知道,團結這件事有多難。
一群人共同朝一個方向邁進、彼此大聲吶喊著加油,
其實是很罕見、也不太容易的事情。
事實上,在成人的生活裡,我們不常有機會為一個單純的目標團結。
直接參加比賽可能還快一點:例如拔河、大隊接力或是划龍舟。
我明白自己是絕對可以獨立作業的人,
(寫文章或執行個人計畫,就是一種獨立作業)
卻還是著迷於團隊合作的多種面貌。
有時候,我會在團隊合作與獨立作業之間徬徨於抉擇,
因為我明白,再如何有能力有才華有夢有理想的人,
獨立作業也許可以又快又好,但永遠也無法做到如團隊合作那樣,
洶湧澎湃,而又細密動人。
然則前提是,你必須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工作夥伴齊心前進,
就機率上來說,這也許比製造團隊合作的機會又更難一些。
但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這是戶外探索教育告訴我的。
很久以後,我才了解,
大學時的登山經驗,就是參與探索教育的一個過程,
只是那時渾然未覺而已。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那些往事已經融合在自己的身體經驗與人格形塑裡,
變成現在的樣子了。
如果我在喪志時還有一絲力氣鼓舞自己、
如果我不輕易忘記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我不輕言中途放棄、
如果我曾經證明一點點關於堅強與意志的存在……
如果如果,
不全然歸功於那些戶外經驗的鍛鍊,也絕對與它們脫不了干係。
二、
光明國小的畢業成長營,是我在台東專注的幾件事情之一。
我不明白何以我總是如此期待禮拜三,
一如不明白何以在活動結束的隔天我仍如此心滿意足於活動的狀態裡。
那不只是帶孩子騎了兩天一百公里的單車,如此而已。
一學年來,每個週三的三四節課,每當我陪小朋友們一起上完課,
(不管是單車組裝、彩繪隊旗、開糧單、裝備維修、或是體能訓練)
總是能元氣滿滿地回去。
事實上,每次回去以後我總會寫簡單的單車日記,
除了紀錄當天的童言童語,更多是描摩小時候該有的樣子。
我的小學六年級,因憂慮師長責罵而充滿獎狀,
終日努力於五育均優所交付的代價,就是沒有童年。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原來小學六年級,
就可以自己開菜單、採買、以及炊事,
無須大人的幫忙,他們就能用簡單的爐具煮好晚餐。
(悲慘的這事我到大學才會)
說是在課堂上協助小朋友們,
其實是在光明國小的環境裡呼吸更多的勇氣與智慧。
從小朋友、家長、老師、主任、到校長,一環扣著一環,
需要多少的溝通與協調,才能換來全數的信任與支持。
美其名文字紀錄工作,美其名為帶隊老師,
但其實我只是想在這諸多細微的過程裡得到更多光明,
成長的意義,如此而已。
我常常為光明國小全體師生對畢業成長營的努力付出感到溫暖,
更常為家長從反對到鼓勵的態度、或全心全意的支持而感動。
有時候,那會變成形而上的。
相關人們選用自己認為好的方式,量力而為,
以行動傳達關心與支持。
一旦成為一個良好的循環,那些正面的力量就會源源不絕湧進身體裡。
這裡,每一個人都是一個位置一種身份,
但因為一起努力,各種各樣的大小人物集結起來,織就出這些日子。
故事小小的,但是很偉大。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