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凌晨五點,我在海拔三千公尺,攝氏兩度的向陽山拍攝山難救援
我叫APPLE巡官,七十年次,我的職業是蘋果日報記者。
記得蘋果剛出刊時,我還在唸大四,班上男同學整天都在討論鍾麗禔到底什麼時候要把身上的蘋果啃光,身為新聞系學生,當然有記者夢,所以在大學時極力爭取實習機會,記得有次上編採課,教授請新新聞社長王健壯到班上開模擬記者會,當時「嘿嘿嘿」炒得正熱,我坐在第一排,突然覺得王健壯長得很帥,於是便暗暗下定決心要到新新聞實習。
在新新聞實習一個月,我天天都偷瞄王健壯,因為我覺得他真的很帥,當時的執行主編是陶令瑜、吳燕玲現在都跟我一樣是蘋果日報記者,我大三第一次看到陳裕鑫,是在改版酒會上遇到的,沒想到後來他會變成我的長官,不過王健壯還是比較帥,陳裕鑫一點都不帥。
(我的盡訴心中情怎麼變成了「王健壯你好帥」?)
後來也曾到中國時報實習,跑北縣警政,這是我第一次跑社會新聞,滿懷憧憬的我正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我的師傅居然跟我說
「小女孩,地球是很危險的,趕快滾回你的火星去吧」!
「叔叔,為什麼女生不能跑社會新聞」?
「你會喝酒嗎?而且去香香的地方你又不能跟著去,還要去跟警察練肖話,女人不適合啦!」
瞬間,我對社會記者的印象破滅,原來當社會記者第一要件不是要會寫新聞、拍照片,是要會喝酒,幸好我從小老媽就把我訓練的很好,本來想要跟叔叔嗆聲說老兄,要喝你搞不好輸我,不過還是算了,因為我媽媽說女孩子要有酒量,但是不要在外面亂喝,如果只有你清醒也是很危險的!
大四畢業,想說沒事先回老家待一陣,沒想到當時前蘋果打算辭職不幹,問我要不要去應徵頂他的缺,我想想,試試也好,沒想到真的錄取了,我暗自想,蘋果你真的有那麼缺人嗎?
面試過程真的超報笑的,包括許副總、徐副總、當時的副主任歐陽和,都繞著我跟那位前輩的緋聞打轉,真是有夠給他八卦,是怎樣?你們真的有在認真面試我嗎?真是夠了喔!
剛開始跑新聞,什麼都不懂,一直跌跌撞撞,從失敗中學教訓,雖然很痛,但是學得很快,我也因為太菜鬧了不少笑話,比如說有天去分局不小心偷瞄到一件「變屍案」的卷宗,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很興奮,是屍變案ㄟ!好酷喔!這會上蘋果頭條喔!於是就一直追著組長跑,拼命問他哪裡的屍體變成殭屍了,還害他突然愣住,因為我的表情實在是給他非常認真,直到現在這件事還是條子唄唄們茶餘飯後的話題,真是不好意思咩~~
當記者以後,我的車速從平均六十變成平均一百,轄區太廣,每次有突發都是用衝的,我飆車飆到連加油站小弟都認識我,他們都說每次看到一堆救護車過去,後面就會有一台幽靈馬車追著跑!(因為我太矮了,開車外面會看不到駕駛。)
女生當記者有時候真的挺不方便的,比如說應酬大家都愛喝,喝完就裝瘋,這點我實在很討厭,有時候還要上山下海,雖然我覺得沒關係,但是警消都不讓我跟,他們會認為我是累贅,會妨礙救災,害我自尊心受創,不過遇上這情況我都會變得很凶,跑新聞哪有分什麼男女?你們不一樣有女警女消防嗎?
每天的心情都隨著新聞起伏,這是我比較難以克服的一點,有時候重大車禍必須去拍家屬哭得死去活來的畫面,說實在的我真的很不喜歡,衝現場拍屍體我都覺得無所謂,但是我真的不喜歡拍家屬,有時候家屬還會抱著我哭,讓我一整天心情都很低落,有時候拍了一些很可愛的畫面,也會高興一整天,最難過的就是跑了一天隔天新聞摃龜,受訪者常常打來問:「黃記者,你到底有沒有寫新聞啊?昨天你問了一堆,怎麼今天都沒登?」
最不能接受的一點,就是我那傳說中受詛咒的「每逢休假必出事」平常上班天下太平,一遇放假就大事不斷,年初三我休假,我穿得漂漂亮亮的去參加花女同學會,沒想到居然迸出了一個私刑血祭案!記得當時我點了一客豬排飯,還沒吃兩口就被架到花蓮殯儀館跑新聞!
情人節我休假,跟男友約好要一起過節,沒想到當日凌晨家屬居然打電話給我,說要上書陳水扁,我聽了當場傻眼,真想給他一個飛踢,我本來想拜託他可不可以改成十五號寫信,不過又不能跟他說因為我要去過情人節,只好先問完連夜打稿,上傳報社,我還寫簡訊告訴智博「除非真的忙不過來,可不可以讓我正常休假,因為我要過情人節!」結果我過了一個被奪命連環扣的情人節,看電影的時候一直被瞪,不過我覺得已經很好了,幸好有大家幫我扛著,真是乾溫蛤!
前幾天我上台北去參加同學婚禮,結果轄內又發生夫殺妻還有山難事件,為什麼每逢放假必有是勒?這些事為什麼不能在我有班的時候發生勒?害阿康跟智博都要支援到這麼遠的地方,讓我有一種「放假真是不對」的感覺,所以放假也放得心裡不安,只想趕快回轄區。
連夜搭車回花蓮,晚上十一點半到家,南橫向陽還有六個學生受困,我行李都還沒放好,就趕快把可以穿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直奔向陽山,智博本來想要自己衝上去的,但是我覺得那是我的轄區應該由我來,但是他真的很擔心我一個女孩子在山上會有危險,我心理想,沒差啦,如果我不小心怎麼樣了,也算是死得其所啦!山上真的好冷,但是救難人員更辛苦,隔天十點下山後我才發覺怎麼會這麼累,在山上採訪時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都不覺得累,但心情鬆懈下來之後才發覺我的體力早已透支!
每天看自己的報紙,也替同事擔心,比如說今天的頭版頭,家暴男引瓦斯氣爆,我看到曉泉的照片,鏡頭上還粘著血跟肉!當時他到底離現場有多近?他有沒有受傷?有時候跑新聞跑到血脈噴張,殺紅雙眼只顧往前衝,連家人都有點看不下去,智博跟我說一句「什麼都是假的!平安最重要」我一直放在心裡,但是每次衝現場的時候好像又會忘記。
不小心寫太多,就此打住吧,歡迎大家也來盡訴心中情,分享工作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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