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一直考慮寫些東西,關於媒體的。因為很多東西是在國外才開始受不了,以前從來也不覺得那有什麼,只緣身在此山中。
但拖著拖著,又不想寫了。覺得畢竟,在網路上能看到的也就那幾台,也許我並沒有看見全貌。
喵公說,你這根本不需要用什麼力氣嘛!把你平常看網路影音新聞罵給我聽的那些記錄記錄,就一大堆了。這是事實,如果天天都記下來,新聞台絕對不虞斷炊。
直到今天看到柯受良新聞,東森記者的偉大表現之後,我才突然發現,原來我也有罵不出話的一天。
『小黑今天有沒有跟你聯絡?』
『人在上海死掉了你知不知道?』
老母親從驚愕,跺腳不信,到哭倒,一幕一幕按照記者預期,讓早已準備好的攝影和SNG接收播放。完美的,刺激感官的,一個漂亮的任務。
還有什麼能說嗎?
除了,喪盡天良。
還有什麼自律,什麼道德,什麼悲憫,這些層次都太高,太遙遠,而我再也想不出什麼,也許這些電視台能懂得的詞句。
再前一天,看到的是跳樓現場直播。我以為稍微自制一點的華視,用了匪夷所思的『跳樓現場直擊』標題。直擊?直擊什麼?直擊那清清楚楚的沈重落地聲,直擊攝影機盡責的空中俯瞰調焦距,直擊躺在血泊裡的人形,直擊沒有篩選畫面的新聞主管,直擊這蒙了心的傳媒。他們不配被稱為新聞界。
我絕不相信SNG會有什麼所謂的猝不及防。拿東森做例子好了,如果當場有受訪者罵了王令麟大老闆,你看看會不會有機會在電視上播出來。
我知道新聞漏不起,別家有,我們絕不能沒有。何況我們人員都已經在現場了,都拍到了,反正又沒有把死者臉拍得一清二楚,反正那位老太太總要知道他兒子的死訊(這一點其實未必)。而且最重要的,反正觀眾要看。
不如說,是主管要看吧,我想。
傳媒對於『觀眾要看』這樣的設定,來自一線採訪者對主管命令的服從。主管服從於大老闆,大老闆服從於廣告收入,廣告收入服從於收視率,收視率來自殺紅了眼的競爭,競爭,競爭。
不怕觀眾看了吐,看了罵,怕的是輸給別台,這才是直接危及生計的事。至於其他,唾面自乾。去他的道德。我漏新聞弄砸了收視率被扣錢被刮鬍子觀眾替我擋?
於是,有人用炸彈把自己炸成碎片,播。沒有腦子的上流媽媽頂著粉刷白牆臉滿口神佛,播。蘆洲大火母親手掌磨爛了和孩子從幾層樓高摔下來,就讓他們每個整點都重複的摔吧。播!播!播!
刑案死者家屬發著抖,家暴的孩子發著抖,車禍的倖存者發著抖,擋不掉成堆湧上來的麥克風:你有什麼感覺?你有什麼感覺?請告訴大家現在你有什麼感覺?
觀眾有知的權利。他們說。
我們只是呈現事實。他們說。
你有什麼感覺?
又,非常奇特的,即使東森新聞台的留言版已經被觀眾的怒罵淹沒,即使連線BBS站一片撻伐,這些反彈,今天的其他媒體卻提也沒有提。讓我無法不想到『共犯結構』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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