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是漫長而孤獨的,時時得與枯燥的重複共處——
這是一本關於追尋的書。
嚴格來說,《時間軸》確實不如威爾森的上一本《時間迴旋》。
尤其是說故事的方法和層次,相當可惜地退步不少;大量繁冗的重複贅述,不僅活生生拖慢了故事節奏,更嚴重把讀者從故事的情緒裡抽離、一把推入漫無止盡的作者呢喃……構成了本書最令我感到不耐的一大缺點。
儘管如此,耐著性子讀完之後,我還是會說:這是個不錯的故事。
對於作者費力企圖挖掘的、隱藏在科幻表層下、渴望對讀者傾訴的——
關於愛、關於追尋、關於視野、關於想像、關於冒險的勇氣、關於過去未來間的臍帶、關於「人」……
許許多多省思的話語,透過文字,發出了他們自己的聲音;雖然,有些微弱、有些紊亂,卻依舊足以令人聽見、惹人動容。
閱讀過程中的感覺,有點像是…目睹著一個人對自己、對社會、對過去未來、對希望與絕望的刨挖;以一種旁觀者的心情,默默看著作者「考古」,默默看著他從龐大的意識深井裡,搜尋出一點、一點…渺小的感動。
《時間軸》缺乏《時間迴旋》那樣令人屏息的懾動,卻多了一種幽遠的懷想;在掩卷之後,依稀、盪漾……
閱讀這本書的時候,很奇怪,總會連帶想起另外兩本不同作者的作品——
一是Ursula的《一無所有》,儘管無論是故事的中心思想或寫作技巧,兩者都沒有太大的相似性,但卻無法解釋地、總會讓我不時嗅到某種隱約牽連(或呼應?)的氣味……
當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二是法蘭克.薛慶的《群》,那本被我一看完就想拿去資源回收的厚書。
「假想智慧生物」和 "Yrr",一在宇宙,一在深海,組成概念卻巧合地十分相近,又因為作者視野和心胸的不同,而被我分別放在喜惡天平的兩端、遙遙相望,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說到底,「人性」還是最主要的癥結。
無論是複雜度、深廣度、矛盾性、多面性、乃至於個體在社會的位置、和社會的互動對抗/妥協,還有作者說故事時留下的足跡、為自我設定的位置…
這兩本書的表現都截然不同。
而我,當然是比較欣賞前者的。
想像另一種和人類完全不同的生命型態;「存活」的時間更漫長、「體積」更龐大、處理「記憶」的面向更深廣,這樣的一種生命,是否就是等同於更「高等」?而所謂「高等」的比較基礎又是什麼?更高等的生命,是否就是更接近於「神」?
對於這樣的另一種生命型態來說,我們所謂的「道德」、「善惡」…又是什麼?存不存在?有著什麼樣的價值?
從這些「生命」的角度來看,人類歷史上的種種行為,究竟是可愛或可恨?可喜或可悲?值得生存或理應滅亡?
威爾森挖掘出了問題,輕輕撢去塵埃,放在陽光下,放在每個人的面前,卻不作評斷;相反的,另一人則是慷慨激昂、奮力陳詞。
誰對誰錯?
我沒有答案,也不覺得自已有資格提供答案;只是,對於思考,我一向比較欣賞更開放的那一種。
而這就是《時間軸》。
需要一點耐心,需要一點開放的胸襟,需要一點思考,需要一點對不確定性的接受,更需要…更多、更長久、更悠遠,有時甚至是更漫無目的的……
追尋。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