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要關門
文/陳文茜
阿寬的店要關門了。這個在台北溫州街代表某一個時代反叛文化的「挪威森林」咖啡店,即將在六月底告別台北。老闆阿寬以他慣有的細微聲調,苦澀地告訴記者,他不想招待網咖型的顧客,時代無情地走著,阿寬也拒絕再留戀某一個時代;世間沒有不散的筵席「挪威森林」要關門。
依傾向尋找認同部落
2002年至2005年底,約有四年光景,我因立委職務就近城裡租了一個溫州街小屋。溫州街有條咖啡街,全盛時期共有13家Cafe,每天我路過各大小咖啡屋,有義大利名,有西班牙名,有日式風格,有蘇州風味,也有後現代餘緒者如「挪威森林」。從表面上看,這塊寶地是全台北最國際化,也最多元的聚薈地。它有一點類似國外大學城旁的廣場,年輕人依據自己的文化傾向,尋找自己認同的部落。女巫書店的客人,有著別於台北行人對性別世界的想像,椰荷總招攬一批批風情萬種的女學生們,以舞姿般的步伐,走入巷弄。走進「挪威森林」,或者一位懷才不遇的劇場工作者,正坐在角落,抓著後腦杓想著他的第二幕戲;或者一名副刊編輯正和他的作者們,討論台灣如何重啟新的文化風格。青年學子們在咖啡街上走走,把台北最不商業化的殘餘文明,烙印在自己生命體驗中,等哪一天這個台大人長大,一旦有機會掌權,給世界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可惜全球化那種單一、統銷、集體、複製的資本主義力量,從新生南路大街,湧進溫州街小巷弄。2006年初,我搬離了溫州街,年底椰荷換成一家「399吃到飽」的下午茶店,地中海風格「聊聊天Cafe」則改賣韓式銅鍋燒肉,阿寬和他店裡的《王爾德畫報》苦撐了一年多,生意清淡,房屋漲價。這些獨特、個人風格的文人小店,一個個走入歷史;總計離2000年新資本主義全球化開啟,只有七個年頭。
全球化打敗個人風格
「王爾德」隨著他的嘲諷風格畫報,靜躺阿寬的店,已近十年,畫報顏色泛黃,與王爾德的美學已然不合。從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進入二十一世紀,從愛爾蘭、巴黎,死後隨著畫報飄洋過海落腳台北,王爾德生前生後與資本主義纏鬥,終至被打敗。是的,某一個年代逝去了,某一個紀念那個年代的文明又逝去了,時間無情地走過,什麼也不準備留給我們。
阿寬的店關門不僅在溫州街不是唯一,在紐約Soho,在巴黎香榭里大道,不同個人風格的Cafe,也正一一被全球化打敗。上個月,我到巴黎,看到法國人心碎地目賭Starbucks、麥當勞、Nike、Adidas趕走法式小店,據佔了整條香榭里大道。 2004年,我沿著Westbroadway尋找昔日的Soho,招牌上掛的,均是「Hogan」「Prada」「Chanel」…。
歡迎來到統銷、集體、複製的年代!六月底之前,有空到阿寬的店倒數最後的「挪威時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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