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骹(ㄎㄚ)遛(ㄌㄧㄡˋ)辨/陳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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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6發表於馬祖日報

 ㄎㄚ ㄌㄧㄡˋ是閩東方言中非常通俗又重要的詞彙之一,但是漢字的寫法卻是呈現雜亂面貌。《戚林八音‧燒字母》寫作「客佻」(見《戚林八音校注》P.218),馮愛珍《福州方言詞典》作「骹溜」(見P.69),李如龍、梁玉璋等人編著的《福州方言詞典》作「客遛」(見P.164),在梁玉璋教授指導下編撰而成的本縣《福州語》教材,居然曾出現前後用字的矛盾與衝突,即第一冊第一課用「骹蹓」,第二冊第一課卻用「客遛」。

 馬祖的官方文件一律使用「卡蹓」。兩年前筆者曾在<馬祖日報>刊載本詞彙的個人淺見,經<馬祖資訊網>轉載後,雖引發討論,但是卻沒有結論,官方的作為仍然是不動如山。因此,本人想趁此田調機會,提出個人思考所得,再借<馬報>一角,向大家請教之。

 語言的三大要素是字形、字音和字義。語言中凡是有意義的詞,都是音義的結合體,最後再靠字形使該詞彙能行之久遠。所以,方言研究者除了記錄語音以外,還要積極考尋其字形寫法,目的是希望能將某一個概念的形、音、義做密切結合。以「ㄎㄚ ㄌㄧㄡˋ」來說,到底他的漢字該怎麼寫?如果照上述所列,幾乎是毫無標準可言,甚至同一組人員指導編訂的文獻都出現前後不一的矛盾現象,可見此詞彙的書寫形式,確實是令人感到搖擺而難以定奪!因為ㄎㄚ ㄌㄧㄡˋ的字義為「玩耍」、「閒逛」、「遊覽」,然後再引申出「玩弄」、「戲弄」等意義。這完全符合詞義先具體後抽象,由簡單發展到困難的引申法則。因此,筆者認為本詞彙寫作「骹遛」最為貼切。由於「玩耍」、「閒逛」非「腳」難以為功,而就是「腳」閩方言區「骹」(ㄎㄚ)的訓讀字。(《古漢語知識辭典》P.49) 本詞彙的第二字寫法不一,有蹓、溜、遛、佻,在眾多的字形中筆者青睞「遛」字是有原因的。漢字的部首常明示字義所在,既然是「玩耍」、「閒逛」,一定要有行動來配合。由此看來,溜、佻兩字要把它排除。再由語音來看,國語的第二聲字(入聲字除外)在閩東方言中要讀53調,此調類似國語的第四聲。國語的第四聲在閩東方言中要讀類似國語的第三聲。「蹓」是後起字,三民版的《學典》標其音為ㄌㄧㄡ。ㄎㄚ ㄌㄧㄡˋ寫成「骹蹓」也無可厚非,因為地區的《福州語》就寫做如此。「足」的部首就已經告知它與行動有關,只是聲調有些隔閡。「遛」的讀音有二,一為ㄌㄧㄡˋ,字義為「慢步」,「散心」。一為ㄌㄧㄡˊ,字也可寫成「留」,如「逗留」,所以「遛」在此語境中是唯一能形音義密合的字形。

  本地有許多鄉親會認同李如龍、梁玉璋訂的詞彙「客遛」。本詞語的第二字用「遛」是可被接受的,但首字用「客」是有待商榷的。鄉親們會認為用「客」較典雅、客氣、高尚,「客遛」表示客人來此一遊。此說雖言之成理,但是卻很難通過各種語境的檢驗。一個詞彙無論如何解讀,一旦需要用文字書寫時,此字形就不能脫離該詞彙音義的制約。若ㄎㄚ ㄌㄧㄡˋ的原始本義為「客人到此一遊」,那「主人在自家門口逛一逛」的ㄎㄚ ㄌㄧㄡˋ該如何書寫。國語說「今天有客人來家裡玩」,若用文字寫這句話的方言就是:「今(ㄍㄧㄣˋ)旦(ㄋㄢˇ)有(ㄨˋ)儂客來(ㄌㄧˋ)厝(ㄘㄨㄛˇ)裡(ㄌㄝ)客遛,」無論用字或語義都有累贅重疊的現象。若用「骹遛」則可用在主客人的場合。再說,鄉親口語中把不務正業的人叫做「ㄎㄚˋ ㄌㄧㄡ ㄧㄤ」,若寫成「骹遛囝」絕對比「客遛囝」來的貼切;從事副業度小月,或不太正經的做某事,方言說「ㄎㄚˋ ㄌㄧㄡˇ做」,字形寫成「骹遛做」絕對強過「客遛做」;兒童的玩具,馬祖話說「ㄎㄚˋ ㄌㄧㄡˇ ㄋㄜˊ(noˊ)」寫成「骹遛饒」豈不更好。登徒子好色,到處拈花惹草,背後被批評為「ㄎㄚˇ ㄌㄧㄡˇ諸娘」,愛嬉戲不愛念書的學生被說成「ㄎㄚ ㄌㄧㄡ心野重」,口是心非的政客被指責說「ㄎㄚˇ ㄌㄧㄡˇ政(ㄐㄧㄣˋ)治(ㄉㄟˊ)」,這幾個帶有負面的詞語能用「客遛」來書寫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兩本《福州方言詞典》都收錄「ㄎㄚˋ ㄌㄧㄡˇ腳」之詞,此處之「腳」不是手腳之腳。方言說ㄍㄩㄜˊ(?yoˊ),其實是「角色(角色)」 [ㄍㄩㄝˋ(?yoˋ) ㄌㄞˊ(laiˊ)]的簡稱。「客遛」唯一能符合的情境是「客人來此一遊」,但是它可以被「骹遛」所取代已如上述。

 因此,筆者認為ㄎㄚ ㄌㄧㄡˋ若用「骹遛」表示,不僅可涵蓋各種情境,不會有左支右絀、顧此失彼之弊,同時也符合方言用語之精確傳神與通俗明白的特性。順便一提。某日返馬,在松山機場內候機室巧遇陳議員建光伉儷,閒談中觸及母語教育問題。建光兄憶及在教育大學進修的往事。當時國北師有一福州籍的林姓教授,曾在課餘閒聊時說,福州人用「透骹」表示痛快到極點之意。這是非常生動令人拍案叫絕的詞語。因為當地人愛喝老酒,每當喝到最高境界時,酒氣會由腳底的湧泉穴逼出。筆者老師也曾轉述台大中文系有一教授的尊翁,他具有高強的內功,在朋友家作客,每逢喝酒將醉,就運氣吐納,離席時,地板會留汗漬潮暈。此情此景和林教授所言類似。前輩造詞絕妙傳神,令人佩服。

 「骹遛」與「透骹」都是祖先極具生活智慧的巧思,若無豐富的生活經驗和人生閱歷,實在是難以辦到。為了廣泛舉證,上述有不雅之詞或音韻聲調未能完全切合口語,致使讀者心生不悅或閱讀困難,謹在此致上十二萬分的歉意。

台長: 陳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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