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思念不一定幸福,真正的幸福是擁有彼此。」
這句話讓臻茵整天的心緒亂紛紛,才過多久而已,他又來擾亂她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波動,好像利馬河畔之後,她的心,不再屬於自已的了。
意識到胸口的情緒又開始變化,她趕緊閉上眼深深吸氣吐氣,想藉機壓制內心的騷動,可惜那股異樣很快地戰勝了理智,她,再次沉淪了~~
傍晚六點,要不是永駿提醒時間將至,相信她還會繼續沉溺在渾沌中。
她連忙把自己整理好並挑出銀紫色絲質洋裝換上,再到隔壁與永駿會合。
看到他臉上露出讚賞的微笑,她知道今晚的穿著打扮算及格了。
接著永駿指著地上跟她說話,但她總覺得兩人之間好像隔著一塊玻璃似的,只見他的嘴一張一合,至於在說什麼,她根本聽不進去。
之後兩人離開房間,他的聲音又響起,她像失魂般應了幾句,直到踩到自己的裙襬往前撲倒,腦袋終於擺脫魔咒清醒過來,她驚呼等待疼痛到來,意外的感覺並沒出現,倒是腰間溫暖的大手阻止下墜的速度,而它的主人正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我從剛才就一直提醒妳要把裙擺拉起來,妳就是不聽,這下可好,出糗了吧。』永駿小小聲的在她耳邊說。
『有、有嗎?我沒聽見~~』她驚嚇未定的回視他。
『有,我還說了兩次。』他很肯定的點頭。
『是嗎~~』轉著眼珠回想,就是沒印象。
『沒錯。』將她扶正,彎腰檢查她的腳踝。『沒事吧?』
『沒事。』動了動兩腳,沒事。
『可以站直嗎?』他又問。
『嗯。』她點頭。
臻茵稍微拉高過長的裙襬,挺胸站直,抬頭望去,心口又是一陣緊縮。
正前方,餐廳入口處,泰俊和東賢西裝筆挺的站在一起,前者擔心之情表露無遺,後者卻是面無表情,讀不出的思緒讓她有些著急想解釋,但是他的冷漠把衝口而出的句子硬生生給壓了下去。
這樣的態度讓臻茵感到不舒服,好像有口氣堵在喉嚨好難受,一旁永駿摟著她順勢往前推,讓她不得不跨出腳步往前邁進。
『還好嗎?』泰俊打量她的問。
『沒事。』她搖頭。
『怎麼這麼不小心。』為了這件不宜修改而她堅持要帶的洋裝,他特地請雲熙陪她去找一雙高跟鞋,就希望能襯托過長的裙襬,更能避免不該發生的事情,結果越是擔心,意外還是發生了。
『呵呵,』她乾笑了幾聲。『說不會還是踩到了,幸好有永駿,不然我可真要趴在地上量磁磚的溫度了。』開自己玩笑就想逗某人一笑,可是……
該笑的男人沒笑,反倒他鏡片後的冷眸閃過一抹寒光射向她腰間礙眼的手。
臻茵沒看見他的不悅,永駿卻看到了,對方的神情讓他故意把手收緊,演戲嘛,就得逼真一點囉。
『不適合就不該勉強。』他終於開口了。
『呃?』臻茵眨眨眼不解的張口,卻只冒出一個音階。
『不會啊,我倒覺得很適合她。』永駿回他,還很客氣的。
『適合趴在地上量磁磚溫度?』原本一句玩笑,讓他再次重述,就變得很刺耳。
『剛剛是意外啦。』她搶在永駿前開口。
他看著她,不再說話。
他在生氣嗎?臻茵察覺到他發出的慍怒,噯,我差點摔個狗吃屎還不是因為你,雖說心裡抱怨,嘴裡還是忍不住嘟噥了句。
『真的是意外啦!』好氣自己不爭氣的在乎他。
可是,他抿著嘴不再做任何回應。
臻茵的語氣倒是讓泰俊很訝異,不經意的瞄向東賢,突然明白她不悅的原因。
這發現讓他有些錯愕,不過才幾天而已……
『請問幾位定桌了嗎?』打斷他們的是餐廳服務生。
『對……訂了。』泰俊很快地回過神來,『韓泰俊,七點,四位。』
『韓先生是嗎?我先確認訂位名單,請各位稍等一下。』

我幹嘛要這麼在乎他的感受?臻茵這麼跟自己說,不過才幾天,正常反應已隨著他的影響變的失常,而且喜怒哀樂一次到位,讓人措手不及,不行,不可以再這麼下去,這次一定要跟他畫清界線才行,一定要!
堅定的決心反射在她握著水晶杯的手,正逐漸使力中。
『噯~~』永駿把手機塞進她另一隻手裡,要她看螢幕中的簡訊。
她不解地看了看他,接著低頭把上面的字句看了一遍。
「我知道妳心情不太好,不過可不可以請妳放過可憐的酒杯,我可不想讓紅酒染紅我這套新買的Armani,還有我這張英俊的臉--隔壁的無辜男人」
很緩慢,很緩慢地抬起頭,她瞇起眼發出殺氣直射他的嘻皮笑臉。
別惹我喔!她發出這樣的訊息。
呵,OkOk!永駿忍下笑意挺腰坐直,暫且放她一馬。
『東賢先生,謝謝你的賞臉。』泰俊拿起紅酒首先打破沉默。
『應該要謝謝你的邀請才對。』東賢禮貌的回敬。
『這兩天我妹妹給你惹了不少麻煩,真的很過意不去。』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謝謝你。』泰俊是真心感謝東賢的幫忙。
『不客氣。』東賢輕啜了口酒,杯子沒放下,反倒轉向,對著斜對角的她。
『臻茵小姐~~』沒反應,是不是讓我剛才的情緒嚇到了呢?
『臻茵小姐?』還真專注啊,她望著窗外景色的表情,讓他不禁莞爾。
『唉呀,又怎樣啦?』被隔壁的無辜男人輕踢回魂,她轉頭再次兇他。
『嗯~~』永駿用眼神示意她該轉移的對象。
對上東賢深邃的暖意,臻茵的心又怦怦悸動了起來,剛才下定決心的事,霎時碰地一聲,像煙霧散開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不生氣了嗎?她呆呆地望著他,心想。
『謝謝妳這兩天的招待,下次可能還要再麻煩妳。』收到那份傳真之後,他開始暗地策劃接下來的行程。
『呃~~』感受到他眼神的灼熱,她更慌了,也在不自覺中答應了某件事。
『好,乾杯。』不想多做揣測,連忙捧起紅酒往嘴裡送。
『曖,慢慢喝,別嗆到了。』永駿抬手稍微阻止她,柔聲提醒。
東賢黑眸一瞇,俊顏染上一抹陰霾,霎時嘴裡的紅酒變的更酸澀還帶苦味。
察覺他的異樣,泰俊更清楚這男人不會只單純做一個過客。
『我都忘了跟東賢先生介紹這位……』避免氣氛變僵,他轉移話題。
『我們的好朋友,裴永駿,是兒時的玩伴,也是臻茵小時候最愛黏的人,目前他在新加坡希爾頓飯店任職首席顧問,這次他是接受大會的邀請,特地來和我們分享飯店管理的理念。』
我像是會黏人的人嗎?臻茵搖頭,沒想到這傢伙說起謊也可以這麼溜!
黏我嗎?泰俊啊,可別玩過火喔,永駿摸鼻頭掩飾衝口而出的噴笑聲。
嗤~~東賢心裡冷笑著,完全不屑這個形容詞。
『裴先生真是年輕有為。』東賢的語氣雖客氣,但眼神卻很不友善。
『東賢先生過獎了。』永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焰向他壓過來,但他仍不動聲色保持著微笑。『抱歉我沒說一聲就過來,真的很冒昧,這杯我敬你。』
『氣泡礦泉水?這誠意似乎有點……』他連杯緣都沒碰,只冷淡的說。
『是我對酒精過敏,這點務必請先生見諒。』依然笑容可掬。
東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下一秒拿起紅酒一乾而盡。
酒精過敏?!臻茵側著頭瞪著永駿,這是一個能喝掉一打啤酒的人說的話嗎?今晚可真讓她領教到說謊二人組的本事。
酒精過敏?永駿啊,你可別露出馬腳才好哇,泰俊強壓下笑意。
『能成為希爾頓的首席顧問,裴先生真是不簡單。』唇角揚起無溫的淺笑。
『論成就,怎麼比的上東賢先生呢,你才是我該學習的對象。』永駿客套的說。
『是你謙虛了,不過我們的領域不同,應該沒有什麼可以相互學習的地方。』
『怎麼會呢?我真的很欣賞先生在商場上亮麗的成績,這不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事,我可是很佩服你的。』
『欣賞我把別人的東西占為己有?還是佩服我讓對我不利的人下場淒慘?又或者是不擇手段的將你的變成我的?』東賢銳利的眸光掃過永駿的臉。
永駿先是愣住東賢的言詞犀利,隨即他卻笑了起來。
『東賢先生真幽默,不過說真的,如果我想學,不知道先生又願不願意教呢?』他笑得很溫和,毫無殺傷力。
眼前這男人確實有他不簡單的一面,東賢直視永駿無懼的眼,不禁加深笑紋,收回些許的敵意。
『可以,不過前提是你要夠狠。』
『耍狠嗎?唉,我的心腸一向很軟,可能達不到這種境界,我看……』
『噯,』臻茵突然從中切入,毫不客氣地打斷兩人。
『有必要在這裡討論這種無聊問題嗎?』從剛才就不想加入他們的對話,但是她不開口阻止,一定會沒完沒了,那這頓飯還吃不吃呀?!
『把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那還不簡單。』她伸手把東賢和永駿剛送上來的主菜互換。
『看到沒?你的變成他的,他的變成你的,是不是很容易,拜託兩位,我都快餓死了,你們還有力氣討論這無聊到極點的問題,真是莫名其妙!』剛好她的羊排也送了上來。
『要狠是吧?你們看這樣夠不夠?』氣呼呼地切了塊羊排塞進嘴裡也堵住她口喋喋不休的抱怨。
三個大男人安靜地看著她狼吞虎嚥,這刻他們都有種啞口無言的感覺。
『快吃啦。』吞下嘴裡的食物,她又下令了。
『咳。』泰俊打破男人間的沉默。『真的很抱歉,她只要一餓就會控制不住情緒。』這次換他伸手把他們兩人的牛排對調過來。『請用,不然涼了就不好吃。』
『噗~~~哈哈哈--』永駿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東賢跟著低頭也笑了,泰俊望著兩人,再轉到臻茵滿足的模樣,掩蓋不住的笑意也跟著釋放。
她是故意的!
泰俊看穿了臻茵這麼無厘頭的舉動,因為她永遠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讓氣氛改變,又不會讓別人感到尷尬,這女生總是會在適當的時候發揮她細膩的心。

『我剛才很兇嗎?』臻茵纏著永駿問。
『還~~~好啦。』故意拉長音調就是想逗她。
『喂!』揪住他的衣袖,成功阻止他進入男士廁所。
『又怎麼啦。』他挑高單眉低頭看她白嫩的小手已在袖子上抓出皺摺。
『我是不是真的很兇?』她不死心的追問。
『徐小姐,我現在很急,妳可不可以先讓我進去,待會兒我一定跟妳討論這個問題,好不好?』要命,他快忍不住咧。
『你先說不行嗎?』就是不輕饒他。
『嗬~~~』仰天長歎,到底是上輩子欠她還是這輩子倒楣啊~~
『東賢先生,恕我直言。』泰俊趁永駿帶臻茵離開,想好好的跟東賢「聊聊」。
『直說無妨。』東賢抬手示意。
『我看得出先生對臻茵有特殊的感覺,我也很感謝你願意為她付出,只是……』說到這裡,只見東賢臉上肌肉繃緊。為了不讓自己的意思中斷,他又繼續說。
『臻茵很單純,經不起任何傷害,就算小小的,她也會受不了,或許你會覺得我這個做哥哥的太小題大做,但是有些事是先生不了解,而我也不方便說明的,只希望先生別花太多時間在她身上,畢竟我們就要離開瑞士,給她太多期待,不是件好事。』
『為什麼你會認為她經不起?』金邊眼鏡後的黑眸不再客氣。
『她是我妹妹。』問的是什麼話,臻茵的個性就他最清楚了。
『嗯。』他認同他們的身分,但不代表他認同臻茵是軟弱的。
『不過我不認為你嘴裡的臻茵有這麼弱不禁風,至少我是這麼覺得,而且她有擇友的自由,經不經得起傷害,我想她自己最清楚,你應該不需要為她擔心才是。』她絕對比任何人想像的還要堅強,經過昨晚之後,他更是肯定這點。
『請先生別用自己的角度衡量她,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份,但是如果可以把傷害降到最低,我願意做一輩子的壞人。』泰俊用很堅定的口吻宣誓。
東賢搖頭輕笑,想到臻茵在這種自以為是的羽翼下成長,更讓他下定決心要盡快將她帶離,不然這位以「壞人」自居的韓泰俊會讓她過的很辛苦。
『我是很想支持你的決定,但是有很多事情是多角面,在我未認定事實之前,我只能說,抱歉。』東賢從沒試過放棄的滋味,以前沒有,更別說是現在。
『東賢先生~~』明知道會得到這樣的答覆,但泰俊還是不死心想說服他。
即將衝口而出的話在東賢的視線中打斷,轉頭,臻茵和永駿朝著他們走過來。
『請先生三思。』這是他最後的要求。

臻茵換上休閒衣服,披上一件輕薄外套,抓起背包往外走去。
今晚的飯讓她吃的好拘謹,所以她決定要在離開瑞士前再享受一次夜遊。
原本她應該梳洗完之後上床睡覺,就著麼巧飯店經理知道今晚將是他們在瑞士的最後一晚,於是邀請泰俊和永駿去酒廊喝酒,就這樣製造了機會讓她再溜一次。
跨出房門,把門輕輕帶上,把鑰匙丟進背包中,轉身往電梯走去。
按了往下,等待電梯抵達這個樓層。
回想剛才在餐廳裡,和永駿回到位置上時,她發現泰俊的神色不太對,雖然跟東賢還是有說有笑,但是氣氛已經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總覺得他在掩飾什麼不想讓她知道的事。
算了,等回韓國在問他好了。
叮,電梯門緩緩打開。
啊?!
跨出的腳步頓住,朝電梯內呆視,她愣住了。
不會吧?
『要進來嗎?』他問。
『……』她說不出話。
『看到我有需要這麼驚訝嗎?』他又說。
『你~~~』終於吐出一個字。
沒等她繼續造字,已將她帶進電梯裡,他的身邊。
『要去哪?』打量她一身輕便,他面露微笑的問。
『唉……』臻茵輕嘆口氣。『你會不知道嗎?』她反問。
『呵~~』他,申東賢,一個無所不知的男人,被逗笑了。
『想去哪裡吃消夜?』他又問。
『隨便。』她也說。
『那就隨便吧,反正我的車在門口,要去哪裡都可以。』
『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安靜地過最後一晚嗎?』瞇起眼假裝生氣。
『我不多話,應該影響不大,還是妳要我別出聲,這個我也可以辦到。』
『嗬~~』這男人真是~~趁電梯門一開,快步衝了出去,不想再理他。
東賢望著她氣呼呼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更加深。
就是這樣,臻茵,妳一定要繼續保持這樣的活力,因為我不會再讓妳活在悲傷的過去,有什麼事,就讓我來幫妳承擔,幫妳扛。
『還不走。』她回頭瞪他。
他笑著大步跟上,心口頭一次脹得滿滿地,就因為她,徐臻茵。
【待續】未經同意 勿轉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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