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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06 02:23:49 | 人氣(711)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從王佳芝到程念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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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慈說﹐現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會這麼做!

她說﹐最擔心人們用電影「色.戒」擬想﹐把她想成了王佳芝的翻版。她的意思是這個時代﹐沒有人再會用色誘的手段﹐達成情蒐目的。

我相信她說話時候的誠實﹐而我也相信她沒能夠看懂「色.戒」﹐無論是李安的小說或者張愛玲的電影。



「色.戒」在寫人心的幽微:尤其所涉的情報工作﹐必定有偽裝的特質。想要取得的乃是不能夠從正常管道截獲的資訊﹐即使到手了的文件,其實不確定它的真偽程度;至於遇見的對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亦不確定他或她的身分以及效忠的對象,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私情與公誼之間,哪有一個清楚的臨界點?

程念慈亟於撇清的﹐也正是王佳芝原型人物鄭蘋如的家人所掛礙的:家人所認識的鄭蘋如理想而真純﹐絕不像電影裡王佳芝的主動獻身。

家人當然不認識情報工作的複雜性:曖昧的一條界限﹐時時在跨過;正常的倫理,天天在僭越。當事人處在一個灰色的、模糊的地帶﹐虛構的身分與模擬的意圖捲成麻花﹐繞成迴圈﹐以欺敵為目的,難道不會先一步失陷了自己?



其實,自己的失陷,正是情報工作的本質。

「色.戒」電影王佳芝口裡說出的經典對白之一,關於「往心裡鑽」與「往身體裡鑽」的難分難捨﹐若把它視之為隱喻﹐正比擬著這份模糊在當事人身心上的撕扯與催折。

更何況還有性別、慾望之間原本的風險性….….

中情局的創始人James Angleton﹙也是電影「特務風雲」the Good Sherperd 所影射的主角﹚喜歡培養蘭花,正因為從事的情報行業貼近於蘭花的偽裝特色,花蕊可以偽裝性器官的形狀來吸引雄性昆蟲。動情,或者偽裝動情;被吸引,或者偽裝被吸引,在情報的行業中,並沒有明確的風險警示。

險境卻又加深了探險的樂趣!起先是因為工作需要而棄絕真實身分,每一次的身分成疑,都是背叛,背叛了別人對自己的忠誠與信任,不免愈陷愈深,而這個奇特的遊戲卻換來了一張奇特的通行證,從此遊刃穿梭,無視於道德、法律等的誡律規範,到後來﹐測試人心亦如同測試技巧,不過是難度的挑戰。這份如入無人之境的僭越,很容易變為本能般的工作習慣。

間諜為什麼翻手之間成為反間諜?一方情報員為什麼後來被多方雇用?包括英國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劍橋間諜Kim Philby為什麼消失在貝魯特而投誠於莫斯科,皆因為他們進入了這個交換身分的遊戲中不可自拔。

換句話說,情報員豈都配備著超越的智慧?可以凌駕所進入的巧妙遊戲。到最後,善泳者溺於水,不知不覺陷入了自己打造的機關裡以至於覆滅。



對這個行業的職業習慣而言,主動獻身?佯裝動情?在一剎那間,當事人大概是分不清的,稱之為某種恍神狀態好些。

「色.戒」電影中,當王佳芝迷離地敘述著自己的難以把持,老吳的選擇是轉頭就走:總有更正大的理由,國家對險境中的個人一定袖手,終於棄而不顧。
跑開吧,程念慈。趕緊離開這個詭譎的行業﹐離得愈遠愈好。對任何人﹐尤其對這樣一位所求無多的生手﹐以國家安全為名,被誘導著進到一個她自己無心涉入的危險遊戲,這正是國家機器諸多不義的地方。


中國時報論壇版2007/10/21

台長: 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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