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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24 16:57:20 | 人氣(1,006) |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我凝視》唯將舊物表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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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視》唯將舊物表深情◎平路



有一天,走在巷子裡突然想到:這些年所有丟掉的東西:髮夾、原子筆、絲巾、皮包……,會不會聚在一起,落花成塚,等著哪天與我另一個世界裡偶然相逢。


想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看見那些心愛的東西,一樁一件正在另一個世界痴痴地等我,那瞬間,巷弄的光線暗淡,我摸著胸口,一顆心都疼起來了可以生、可以死,乃至於生死以之,在這個人間世上與用過的東西黯然別離,到了冥府裡也要跟它們輾轉相認,這真是堅如金石的緣遇。


像那枝好寫的原子筆,筆身的曲線玲瓏有致,每次用到寫不出字就更換筆蕊,日日夜夜,總是帶在身邊,曾經在我的拇指與食指之間摩搓了數個月,然後突然不見。


我開始神思不屬,出國時更大費周章,回到那家店試著買同樣的筆。然而,像掉進神秘的圈套裡,愈是努力找它,愈是覓不到,也愈是忘不了它。……追蹤下去,人海茫茫,連生產那枝筆的廠家也一起消失無蹤。


有一次,居然在夢裡見到那枝筆。咫尺天涯,我看得十分真切,看它靜靜地擱在地下,在一輛車旁邊的泥砂中蒙塵。甚至不曾被人撿起來。醒過來坐在床沿上,心裡好不悵惘!歲月悠悠,當初我真不該把它帶出家門,看它形單影隻,再沒人識得這枝原子筆的好處了。


還有一對耳環身世堪憐。原是我站在攤子前,把它們從一堆雜物中翻找出來。藍色半透明珠子,壓克力的材質,曖曖發著光芒。接下去一段時間,穿任何衣服都戴這副耳環,或者說,穿每一件衣服目的都是為搭配這副耳環。然後有一天,莫名其妙地丟掉它們。我對著鏡子,看自己空盪盪的耳垂,一時悲從中來,想到我的藍色時期結束了。


有時候,真心寄望科技的發展,可以在每一樣喜歡的物件上裝一枚晶片,像汽車鎖匙的功能,呼喚它,等它與我應答。就算找不回來,至少知悉它的日子恍然如昨,碰上的是另一位情深義重的主人。


正因為有這些讓我依依難捨的東西,不必讀文化研究的書冊我一樣想得明白:人們戀物乃至耽之溺之與之恩愛纏綿,理由正在於這物是人非的現世光景。就好像與讓我魂牽夢繫的東西相比,過去的情人反而今非昔比,疏淡地像是身外之物……
即使以機率來說,走在大街小巷,撞到當年離我而去的男人,Probability無堅不摧,不小心就瞥見年齡所帶來的敗壞與荒蕪。比起來,一別經年,讓我懷念的東西牢靠多了。只要堅貞如昔,機率總站在我的這一邊:它們物歸原主,保證在另一個時空裡與我舊情綿綿。


台長: 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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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難
有時候,真心寄望科技的發展,可以在每一樣喜歡的物件上裝一枚晶片,像汽車鎖匙的功能,呼喚它,等它與我應答。

就快了
2006-06-12 20: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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