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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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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廢墟 2019. 4. 19 
蔣勳聯合報
如果允許

請借你肉身的廢墟一用

蝴蝶從破曉的夢中翩翩飛起

海洋深處,月光串起

一粒一粒凝淚的珍珠

杜鵑不斷啼鳴

吐出血,把絕望的春天呼喚嘶喊

回來

青埂峰下,那一塊頑石

期待修行,借人世的肉身,經歷

一次繁華

如果允許

請借肉身一用

在初夏紫丁香盛開糜爛的午後

讀一句波特萊爾

眾聲喧譁,已久久不能專心聆聽

嬰兒的笑聲

聆聽今晚最後一次,

月光悄悄穿過聖母院鐘樓的寂靜

大火烈焰,美將是毀滅輝煌的祭

奠吧

可以嗎?

借你的肉身一用

經歷我未曾經歷的美麗

經歷我未曾經歷的毀滅

關閉眼睛,關閉華麗璀璨到

使靈魂顫抖的玻璃花窗

炙熱灸燙,歷史要在肉身上

用燒紅的烙鐵紋身

灰飛煙滅,風從南方來

潮濕溫暖的空氣

迷失在茉莉、迷迭香,薰衣草和

紫菊的溪谷

肉身廢墟,焦苦裡還有許多記憶

渴望的氣味

肉桂或柑橙

羊乳酪和春天的白蘆筍

芍藥或風信子花

撕掉的一頁舊書

褲腳一滴混著灰藍顏料的亞麻仁

油漬痕

屍體用五百年的時間

在教堂地下慢慢腐爛

神父緩緩搖著手中的薰香

鴿子的糞便或

第一場初雪的冷冽

一點點地中海的鹽

一點點月桂葉

像融化在海洋裡古老神話的淚水

像奧菲永不能回頭的絕望

鹹,還是甜

辛酸,還是苦澀

從廣場走過,已經從二十世紀到

了二十一世紀

心痛時,低頭謙卑祈禱,默默流淚

你允許嗎?

讓虛無飄盪找不到自己的魂魄

在你留著溫度的肉身廢墟休息片刻

(改寫2018年4月23日巴黎聖母院的詩)

台長: 荷塘詩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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