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多前,當時健康檢查發現右乳房有一顆腫瘤,慌亂地蒐集各種治療資訊並囫圇吞棗的我,發現一本德文療癒書籍上寫著:「女性在右乳房出現腫瘤問題,通常暗示其男性關係的不和諧,而其根源通常來自早期與父親的關係。」 很是心驚! 那一刻就好像一口靜止的鐘,與一支幾乎要鏽掉了的錘,鬼使地撞了一下。嗡~嗡~嗡地響了。 但繼之一想,自己其實早有這樣的領悟,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我承認,自己一直在與男性的相處上,有著失衡的關係,雖然我排斥父親所扮演的男性角色,曾私心以為這輩子絕不要找像父親一樣的男人,但是,在成人之後的親密關係上,我還是逃無所逃地與我所不願的交手。 第一位男友雖不至於真的行使肢體暴力,但是,他對我百般的挑剔與苛責,讓我幾乎崩潰,嫌棄我家世不好、身材不辣、臉蛋不佳,腦袋不夠靈光,大學畢業那一年沒馬上考到研究所,似乎我真的一無是處。此外,他時不時地隨口說自己的兩位舅舅們,是如何把舅媽們打到送醫急救,即便在美國依然打到讓舅媽跑到街頭求救,那副理所當然且得意的口吻,很是讓我心驚。 在一起七年,我幾乎被貶到掉渣(沾土),他依然是高高在上地數落我種種的不是。 曾經,大學四年級時,不知因為何故,又遭受到他的責罵,甚至還接力賽地接連幾天打電話莊敬七舍,連番地陳述我的種種愚蠢與不足,非得要我一一承認罪狀,最後我實在承受不住了,躲在宿舍的床上無法外出,聽到電話鈴響就會一直發抖,甚至失神地哭泣。 一次,住在對面統計系的女同學看了我聽見電話聲的驚恐表情,以及臉色發白與全身顫抖,很是生氣地拿起電話,然後就不再掛回去。 「我是沒談過戀愛啦!所以似乎也沒資格說什麼,但是你這樣的反應與表情,真的好像在面對一個恐嚇你的凶神惡煞耶!你跟他分手好不好?」她認真地說著。 來自高雄的她,是我最純樸的朋友,至今我還記得她一臉的認真。 那一個下午,是她陪在我的身旁,沉默地聽著空氣裡微弱傳來的話筒嘟嘟聲,卻不再非得要我做出什麼決定。 之後,我還是依然習慣男友的鄙夷與嫌棄,默默地承受他加諸在我身上的標籤。 直到遇見了少,短暫地被他以溫度注視著,卻僅此而已,因為我們都有各自的為難與難為。但是,同樣被邊緣化的他,或許更能理解一份柔軟的必要。 後來嫁給了先生,挑剔的語言更換,但是殺傷力依然,現在的我每當有先生在場時,我的德語就會變得非常不靈光,連德國朋友都會覺得怎麼我平日德語還不錯,雖偶有文法上的失誤,但是表情與肢體生動,倒是補足了一些時態的模糊,但一有先生在旁,我就變得畏畏縮縮,用字遣詞前竟無意識地向他張望,好像深怕犯了什麼錯誤似的。 先生嫌棄我的德語與英語,最主要的反應是他一臉寒霜與不耐的表情,然後中斷我發言,重複我犯的語句錯誤,要我立刻複述幾遍糾正,並且背好,再不然就是罵我笨,連語言都學不好,然後就馬上掉頭走人,留下我一大堆的話還沒說完,以及受傷的表情。 就連先生坐在副駕駛座上,我開車的手還會發抖,感覺天災隨時降臨。因為他可以從頭到尾發飆罵我愚蠢、笨蛋,連個車都不會開,還有超車都不夠猛狠,方向也找不到。往往為了前方一個停車位正好被人停走,又破口大罵我手腳不夠俐落,還要得花時間繼續找車位。 我的確是不願意再承受這些言語暴力了! 我想,在親密關係建立上的磕磕絆絆,或許我要做的不只是跟我眼前的先生進行溝通治療而已,從最根本處思維,我最需要的應該是修補與父親之間的關係。 從父親到情人,乃至我的先生,這一線性的男性關係裡,讓我看見自己的生命功課。 乳房腫瘤不過是一個徵兆,提醒我生命最鬱結的所在,也同時是解脫的起點。 想起小時候,每次拿獎狀回家,父親滿臉不耐煩地說豬不大卻大到狗,以及成長過程裡父親的刻意忽視與辱罵,乃至今日先生總是在情緒失控時大罵我愚蠢且一敗塗地時,我真的覺得受夠了,是該尋找出口的時候了。 看見自己的承受,也探詢自己不願蓋括承受的意願,我在接下來的治療裡,無可避諱的是修補與父親的關係。 從最根源處開始,是生命裡最早意識男性角色扮演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