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Gert都不喜歡荷蘭毒品開放的政策。
每每在荷蘭街頭上,看到Coffie Shop(合法販售輕毒品的店)裡面來往出入的青少年,我就很擔心以後自己的孩子也會像他們一樣。
店裡販售的輕毒品,還不是最嚴重的問題。店外非法兜售的重毒品,像是古柯鹼或是海洛因之類的毒,才是要命呢!這些都是腐蝕人心、製造社會動亂的根源。
Gert有一個童年朋友Hesso,原本長的是乾乾淨淨,也很清秀的男孩,從小媽媽很寵愛他,在他約二十歲左右,媽媽一過世,他頓時失去依靠,不知怎麼的染上海洛因或是古柯鹼,從此墮入地獄。清秀的臉龐扭曲變形;原本美麗的女友還有身邊的朋友全都離開他;連他事業有成的哥哥們都跟他劃清界線,從此不相往來。
之後Hesso就成為Groningen有名的Junky。他的有名是因為一般的重毒品癮者,都很具攻擊性,毒癮發作或需要錢買毒品時,殺人搶劫什麼都做的出來。比較起這些重罪犯,Hesso專門偷腳踏車,靠賣腳踏車的錢來買毒,Groningen的人,大都知道他是偷車賊,人們稱呼他是Soft Junky。
所有的朋友早都放棄他,但Gert覺得他的際遇也很可憐,一直沒有放棄他,總是藉機鼓勵他戒毒。Hesso偶爾會趁店裡沒有客人的時候來,問Gert幫忙,要一點零錢或是要一些飲料食物。錢Gert不願意給他,因為知道終究會進毒販的口袋。給他食物飲料時,還是不忘勸他遠離毒品,回復正常人的生活。
兩年多以前嚴寒的冬天裡,一天Hesso被街上的流氓打斷腿,被送進醫院裡。他請醫院通知Gert ,Gert幫他買了幾套休閒服、和幾套新的內衣褲;Gert還請醫院安排幫Hesso清洗修面。這個長期在街頭晃盪的癮者,終於乾乾淨淨,還像個人樣。因為不久以前他跟Gert說,他覺得人生沒意義,大家都唾棄他,想要尋短見。Gert還要我跟他一起去醫院探望他,陪他聊聊天,讓他覺得人生還有希望,還是有朋友在他身邊鼓勵他。Gert也通知他那些事業有成的哥哥們,他住院的消息。只有最年長的哥哥嫂嫂願意來醫院探望,他們居然還問Gert,是不是跟Hesso 一樣有毒癮。哎呀!也難怪他們這麼想,近朱者赤嘛!連這個自家人都放棄的人,居然還會有朋友照顧,他家人當然不相信Gert是清白的。
Hesso的運氣也很好,那年的冬天真是凍斃了。要是他當時不受傷住院,也許就要冷死在街頭。何況醫院都有舒適的床,還有伙食。我真搞不清楚這些吸毒者都有救濟金(註一),寧願拿錢來買毒吸毒,沒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無所謂。
Gert天天都到醫院去探望他,一邊鼓勵他戒毒,Hesso 也信誓旦旦的說,出院後一定要戒毒。於是Gert就很熱心的開始替他奔走連絡相識的社工人員,想為Hesso安排一個舒適又好的戒毒所。Gert媽媽退休前是社會工作的區域經理,也出面透過她的人脈關係,很快的就有下文了。等Hesso一出院,Gert還掏錢讓Hesso住在Groningen的高級飯店裡,讓他神清氣爽的住個幾天,好養精蓄銳到戒毒所戒毒去。大家都希望能夠拉Hesso出地獄。
一切好像都很美好。聽說在戒毒中心,戒毒方式是循序漸進的,要隔離呆滿半年以上直到戒毒成功,才能重新回到社會上。沒過兩個月,我居然在街上又看到騎在腳踏車上的Hesso,心裡真是生氣。過了兩天,他果真的又走到店裡來找Gert,還是來借錢的。我心想:這個人已經失去我的尊敬了,根本不理他。我看看Gert,他臉上也難掩失望的表情。當然Hesso又編了故事,說是戒毒所裡,有人排擠恐嚇他,讓他呆不下去。他已經逃出來一個月多了,目前在等政府的救濟金,不過身上沒錢了,想要先跟Gert借五歐元,下禮拜二一定會還錢。
Gert還是願意再相信他一次,掏出五歐元。義正嚴詞的跟他說:我等你到下禮拜二,如果你沒來,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等他一出門,我就生氣的問Gert:你還相信他 ?
Gert說:就當我們相信他最後一次,相信他還有良知。
等到下個禮拜二,Hesso果真沒有出現,不過他也不敢再來店裡找Gert了。
今天Gert打電話來,說是昨天店裡有活動很熱鬧,店開到很晚才打烊。然後準備關店門的時候,Hesso又出現在店裡。
我緊張的問:他又要什麼?你沒再借他錢吧?
Hesso說,他被抓進牢裡關了半年,才剛出獄。說是街頭有人想要殺害他,想問Gert可不可以收留他?
Gert說 :不可能的。
然後他又改口說,他早已經戒毒了。
Gert說:你真的被毒糊塗了,你剛剛一來就跟我說,你才吸完毒,現在你又早已經戒毒,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我想,這回Gert真的是鐵了心了。毒呀!真會腐蝕人性、泯滅良知呀!
註一:荷蘭政府提供吸毒者救濟金,因為怕這些吸毒的人,為了籌買毒的錢而作姦犯科。真是夠了,買毒的錢哪是政府負擔的起呢?而且這麼一來反倒吸引更多吸毒的人。這些錢就像投進無底洞裡,真是奇怪的福利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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