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過後不久，我看了Complicite的【Mnemonic】，從此念念不忘；這是前往紐約之前，我在倫敦看的最後一出戲。五個多月之後，我從紐約回到倫敦，看的第一出戲也是Complicite，【The Elephant Vanishes】(working title，之後我就簡稱為【象】)。
買本當期Time Out是我回到倫敦後最早做的事之一，【象】的演出消息當然是從TO看來的：TO專訪了導演Simon McBurney以及參與製作的主要演員，東京來的傳真報導。我把演出日期記了下來，但文章看也沒看，連副標都沒瞄，搬進新家的第一晚，等也不等地就跑去Barbican看演出了。
還好是這樣，否則我也許在猶豫之間錯過這場票幾乎售罄的精彩演出。【象】改編了三個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早已不是村上迷的我如果知道這點，可能不會勤奮地跑去看戲了吧！
其實我甚至連製作名稱都沒記清楚，否則，遲到一些些的我不會一開始就把那幅巨大投影當成老虎的眼睛。事實上也許是前陣子剛看完【Life of Pi】，心裡想的一直都是該去動物園看孟加拉虎，就下意識地把任何東西跟老虎聯結起來。（而且，【Life of Pi】裡還提到，如果把整個東京倒過來，會在郊區倒出好幾隻動物園逃出來的巨型動物，像是獅子、熊、鱷魚、豹等等。）然後，我才一點一點地拼湊起數年前看【象】的回憶：這是村上的短篇嘛！！
我想，Complicite的東西是非常難被形容的。這個劇團做的戲號稱是全英國最棒的肢體劇場(physical theatre)，而我再同意也不過。請告訴我，肢體的東西怎麼放到文字上？更何況，McBurney喜歡把劇場能用的元素完全用盡：換景快速複雜、各種影像設置、陷阱、懸吊、音樂及聲音效果一流，甚至，演員可以當成懸絲偶般地在空中舞動。你說，那我到底看到什麼？
我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他一板一眼的個性讓他看早報時從第一個字依序看起。同步投影從男人正上方取景，觀眾得以跟著他一段段地讀新聞，看他在大象消失的段落裡畫重點下眉批。
我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在無止盡的失（去睡）眠夜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安娜‧卡列妮娜】，她的人生在時間的長河裡自行分裂，演員們轉化成無數的她，在舞台上同時做無數的事。人生從此不再完整。
我看到另外一個中年男人，因為被無法形容的飢餓感入侵，進而發動兩次可笑的似乎沒必要的麵包店╱麥當勞襲擊，他的意識分離肉身，清醒到足以自己觀察自己如何被攫住往前，像是漂浮在水中無法掌握下一秒潮汐會怎麼帶你。
坐在觀眾席裡的一百多分鐘，我想起了從前還算喜歡村上時讀他小說的感覺，想起來他筆下一個個過著機械生活卻也不怎麼有能力改變的普通人，想起還曾經警惕自己生活不該要那般：我還是記起了村上（對我來說）代表的進入圖象，儘管我早已不是村上迷。
我為什麼要把青春年華花在學位上，而不是勤奮的做戲呢？Complicite的作品每每給我這般感嘆。
（圖片：
http://www.complicite.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