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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24 22:53:29 | 人氣(134,520) | 回應(2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我們那玩3P被槍決的軍法局長(管仁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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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五年一月十九日早晨,台灣各報的頭版都不約而同,刊登了這則發自國防部「軍聞社」,連標點符號僅有一百二十四字的短訊:

 

    「國防部前軍法局長包啟黃貪污瀆職一案,經組織高等軍事法庭,由余漢謀上將擔任審判長,迭次開庭審訊,對於包啟黃侵佔公款貪污瀆職各罪均經訊明屬實。依陸海空軍刑法判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呈奉核定,於昨 (十八) 日下午六時,由余審判長蒞庭宣判後發交憲兵執行槍決。」 

 

    一九五○年代的白色恐怖時期,原本老蔣槍決人犯,都是由手下憲四團或憲八團的鷹犬,清晨自市中心區青島路日軍舊倉庫充當的軍監裡,將死囚五花大綁後,丟上十輪的美援兩頓半軍用卡車,沿上海路(今林森南路)、徐州路遊街,有家屬收屍的載到馬場町(今青年公園)河堤邊槍決,遺體交南京東路上的極樂殯儀館收存;隻身在台的則送到國防醫學院(今汀州路)旁的新店溪河床上槍決,遺體用來供醫學生上大體解剖學實驗課時的解剖材料。

 

    除了少數的將官級死囚,如浙江省主席陳儀上將、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吳石、聯勤總部中將第四兵站總監陳寶倉等「高級外省人」,死前可獲得比較有尊嚴的待遇,還有記者拍照,次日登報「警醒」世人。其他死囚則在死前多受鷹犬們的凌辱,甚至因軍中傳說殺害處女會倒楣,除非先「放血」,因此運氣好姿色差的女學生,會被鷹犬們改為絞刑;相反的姿色好運氣差的「女匪」,則是先遭輪姦再被槍決。

 

    韓戰爆發後,美軍與眷屬開始駐台,大量外國人在台北市區,每天清晨的死囚遊街與河邊槍決,雖然能向庶民展示大漢天威不容輕犯,但在市區裡這麼密集又殘忍的屠殺與凌辱政治犯,在國際間確實也讓老蔣很難堪。

 

    軍法局長包啟黃於是規劃,特別申請了建築費二百二十一萬元,在碧潭附近新店溪左岸半山腰,興建「自力新村」。這座軍監自一九五二年春天動工,至一九五三年秋年落成。一九五四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包啟黃興高采烈地邀集中外記者三十餘人,參觀軍監裡的各種「先進」設施。

 

    許多在對岸農村被老蔣拉伕來台的軍囚,都是入監以後才見過電燈、水龍頭與抽水馬桶,當這些鄉巴佬親口告訴記者時,包啟黃還因此沾沾自喜。尤其他領隊到了新設的刑場參觀前,幕僚提醒他軍中傳說這樣會「撞邪」,建議改由業務主管帶記者參觀即可;但包啟黃卻說什麼也不願放棄為老蔣在國際間宣傳「具中國特色的人道毀滅」良機,還誇口他肩上扛著老蔣親自佩掛的兩顆星星,哪裡會怕什麼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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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自稱有老蔣加持就百無禁忌的包啟黃,在新店軍監的安坑刑場開張後,第一個被老蔣硃批槍斃的將官,竟然就是國府來台初期,貫徹老蔣心意,以軍法處決數千人,兇殘陰毒、惡貫滿盈的包啟黃。他在蔣家王朝裡,十年間的暴起暴落,無論是奇蹟式的發跡,或是瞬間的殞滅,都成了台灣民主史上最血腥也最醜陋的一頁。但他死後,台灣的監獄裡,依然有上萬名拜他所賜,身繫囹圄的政治犯,持續口耳相傳他的「三P」艷史。

 

    包啟黃是江蘇省邳縣(在好杯杯的老家鹽城附近)人,與民國同年(一九一二年生),家境清寒,父母也都是文盲,但他從小聰穎。有天一支軍隊路過村裡,他正與一群孩子在嬉戲。其他小孩看到這群兇神惡煞,全都嚇得溜之大吉,僅有他毫不畏懼,還問帶隊的軍官來這裡做什麼?帶隊官很驚訝,就跟這孩子交談了一會兒,還特地跟這孩子回家,給了他父親二十個銀圓,並告訴父親說:

 

    「你這孩子的相貌很奇特,既能出將,又能入相,而且榮華富貴全要靠殺人,我實在看不出這是什麼命格。這些錢你拿去,好好栽培他,一定要讓他上學。不過他成年後,你一定要提醒他,包是一口,啟是二口,黃是五口,他殺人越多,功名越大;但啟是下口大於上口,黃是下口多於上口,因此絕不可同時與兩女交媾,否則大劫難逃。」

 

    包啟黃的父親雖是貧無立錐的農民,但莫名其妙收到了這位軍爺的「鉅款」,也牢記了這位恩人的教訓,立刻將包啟黃送進小學。後來雖然家境困頓,但從不敢將這些錢挪作他用,包啟黃就這樣一路升上中學,最後進入上海以法學教育聞名的私立持志大學。

 

    一九四九年後,兩岸分別被毛蔣兩大強人「有效統治」,以致兩岸人民都誤認,公立大學一定好過私立大學。其實在民國初年,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尤其是在上海,由於各國租界都有,私立大學如東吳的法學院,會開各種不同的外國法律的課程(尤其是海洋法系),學生的外語能力與出路都更好,因此口碑好過國立大學,包啟黃讀的私立持志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前身)也是如此。

 

    農家出身、毫無背景的包啟黃,大學畢業後雖然只能在東安縣政府屈就科員;但由於他口才與反應俱佳,沒多久就升任科長,後來擔任主任秘書。永州警備司令姚雪懷來當地視察時,驚覺此地竟有如此的青年才俊,但縣政府是一般行政機關,法政出身的包啟黃仕途受限,就提拔他擔任軍法官。

 

    包啟黃進入軍法體系後,由於是科班出身,很快又被調任到國防部軍法司。不過軍法司已是全國軍法系統的最高單位,包啟黃在這裡熬了十多年,二戰結束時才當了個少校檢察官,連他自己也都以為終其一生都在這階級上了。但好運來時牆也擋不住,隨著國軍在戰場上的一路潰敗,包啟黃的仕途卻逆勢上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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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七年七月二十七日晚間九點,上海的金都戲院門口,憲兵二三團三營八連上尉連長王廷鋆(三十一歲,浙江奉化人),因為屬下要包庇朋友逃票,與新成分局警察鬥毆,竟下令以卡車載送全副武裝的憲兵,殺害了七名警察與四名無辜路人,另有五名警察與七名路人重傷送醫。老蔣鷹犬這樣因細故群毆而當街殺警的暴行,不但讓全國輿論譁然,還有美軍被牽連受傷而成了國際事件。老蔣為了安撫人心,指派包啟黃自南京來上海調查本案。而包啟黃此行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讓各小報指證的殺警元凶,也就是老蔣外甥的憲兵連長王廷鋆安然脫身。

 

        當憲兵押解警察張相成來南京做證途中,在火車經過丹陽站時「逃亡」,上海各小報都說是憲兵殺人滅口。包啟黃毫不理會「謠言」,在「司法獨立」的乾綱獨斷下,憲兵二三團三營八連上等兵羅國新(二十二歲,廣西柳州人),成了本案中唯一被處死刑的殺人犯,王廷鋆則毫髮無傷。金都戲院殺人案的詳情,請見<憲兵殺警察所牽連的無辜路人>。包啟黃在金都戲院殺人案裡,為兩蔣立下「大功」,因而升任為軍法局第二處上校副處長,從此成了他們父子眼中的「能臣」。一九四九年初,徐蚌會戰(淮海戰役)結束,老蔣被迫下野,以國民黨總裁名義繼續率領的國軍,不是潰敗就是叛降,部隊來台後不斷縮編,軍官的階級也個個下跌,唯一例外的「官場直升機」,就只剩包啟黃一人了。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國民政府自廣州播遷來台,代總統李宗仁以「治療胃疾」為名,棄職流亡美國。但共軍在金門古寧頭的登陸攻勢受挫後,自知海空軍的準備不足,「解放台灣」的行動稍緩。隔年三月,老蔣在台「復行視事」,雖然江山少了百分之九十九,但到了「寶島」,才成了名副其實的皇帝。六月底韓戰爆發,美軍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流亡在台的小朝廷基礎穩了,開始真正的秋後算帳。

 

    一九四九年台灣島內宣布戒嚴時,就成立了保安司令部軍法處,包啟黃擔任上校副處長,旋即升任少將處長。一九五○年二月,播遷來台的國防部,所有組織非裁撤即縮編、人員也都降級減俸;但為了鞏固領導中心、獨攬軍政大權,司法案件都轉為軍法審理,國防部特別設立了軍法局,包啟黃成為首任軍法局中將局長。

 

    在兵敗如山倒的亂局中,無兵權也無戰功的包啟黃,卻靠著兩蔣父子的「破格拔擢」,不到五年就由少校升為中將。當時來台的部隊,很多都是官比兵多、兵比槍多、槍比彈多。當軍官都被拔階編為「編餘軍官戰鬥團」,就是把官當作兵用時,包啟黃卻能逆勢升官,就該有居高思危、兔死狗烹的警覺;但他少年得志,四十出頭就擔任中將,還是掌控他人生死的要職,除老蔣本人,其他鷹犬哪裡看在他眼中。在小蔣與保密局長毛人鳳的惡鬥中,他自稱是「包青天」,將保密局的鷹犬以貪污罪整得死去活來。然而風水輪流轉,當小蔣已完全掌控全台鷹犬後,為了收攬保密局殘餘鷹犬的鷹心犬心,包啟黃的狗頭,自然也就成了兩蔣父子祭旗的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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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蔣與毛人鳳的惡鬥,是從大陸一路鏖戰到台灣。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下午,軍統頭子戴笠墜機暴斃,在鄭介民與毛人鳳兩派人馬惡鬥後,老蔣把軍統局改名為國防部保密局,特務武裝人員併入國防部第二廳,由鄭介民任廳長;核心人員與業務則編入保密局,由毛人鳳任局長。

 

    然而毛人鳳雖然搶到了鷹犬頭目的職銜,卻因國軍戰局逆轉得太快,老蔣下野後,李宗仁一上台,為了收攬人心及表明與共黨和談的誠意,就將保密局這一鷹犬機構「依法解編」,只由徐志道成立人數僅七十五人的小型保密局,毛人鳳也必須下台了。

 

    但老蔣雖下野,仍以國民黨總裁一職調兵遣將,且軍政經實力都遠大於桂系的李宗仁,所以保密局裡除了部分鷹犬拿了編遣費返鄉外,仍有三千名鷹犬願在毛人鳳領導下,成了老蔣的「私人保密局」。根據當時特勤組上校組長谷正文的回憶,那段期間國民政府沒編列預算,很多人就靠著掌控國軍撤退的情報,在共軍進駐前的亂局中搶劫銀行來營生。

 

    毛人鳳來台後會被老蔣重用,就是靠著一九四九年九月七日,國軍即將撤離四川前,遵循老蔣密令,在重慶戴公祠殺害了被軍統軟禁多年的西安事變「元兇」楊虎城一家。接著毛人鳳又在台破獲了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吳石通匪案,這是老蔣在國共內戰時,難得一次的諜報戰大捷。

 

    一九五○年老蔣在台「復行視事」後,終於有機會放手重整多頭馬車的軍隊與特務機構,小蔣也在這時以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竄起。小蔣這「主任」的官銜雖不高,權力卻遠大於來台後的各級將領與情報頭子,整肅目標則對準國民黨內老一代的軍政要員。只有毛人鳳仗著自己盤根錯節的特務勢力,可以不甩太子爺,但也因此小蔣對其恨之入骨。

 

    一九五一年七月,在美負責空軍軍購的小蔣遠房表哥毛邦初,被保密局查出侵占公款一百五十萬美元。毛邦初一不作二不休,竟把他所保管的所有空軍購料外匯五千萬美金全部提走,躲到墨西哥去了。

 

    毛邦初若只是拐款捲逃,問題還小一點,反正國軍的軍紀,早已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不差這筆爛帳。問題是毛邦初面對老蔣的跨海追討贓款,潛逃前就先把老蔣在美國怎樣收買共和黨議員諾蘭等人的醜聞,全都公布出來,讓本案變成美國的政治議題,自己能因此得到政治庇護。果然這一爆料讓全美各報嘩然,民主黨議員也趁勢提議調查。

 

    老蔣被毛邦初擺了一道後,不但無法繼續跨海興訟,還必須再付二十萬美元給毛邦初做封口費。由於毛邦初在美的遊說工作,是由小蔣直接負責,毛人鳳把這些情報呈報老蔣後,小蔣因而遭老蔣斥責,原本小蔣收編保密局的計畫,也因此被迫延後,這一階段的鷹犬互鬥,毛人鳳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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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鷹犬內鬥外,老蔣的宮廷內鬥也同時上演。一九五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台北的中央社發出電訊:「陸軍裝甲兵旅旅長蔣緯國之夫人石靜宜女士以心臟衰弱症不治,於二十一日上午五時四十分在台北中心診所逝世。享年三十歲。石靜宜女士素有心臟病,時發時癒,二十日晚間舊病復發,當即送往中心診所治療,終告不治。蔣緯國旅長於上月中旬應美國政府之邀,赴美國考察,刻在東京正候機返國,中國駐日大使董顯光博士二十一日晨已以長途電話與蔣緯國旅長通話,告知關於石靜宜女士之噩耗。蔣緯國旅長與石靜宜女士結婚多年,但並無子女。」

 

    蔣緯國夫人石靜宜究竟是如何喪生的?根據著名報人陸鏗在他的《回憶與懺悔錄》書中,引述紐約大學陳亨教授的說法:「一九五三年三月二十二日夜晚,我(陳亨)、邱明山和另外一個同學玩夠了,又跑到緯國將軍家去,但見燈火通明,通過窗戶一看,四個彪形大漢架著石靜宜,正在強迫她吃一包藥,她表現出掙扎,但無可奈何。當時把我們嚇壞了,掉頭就跑。回到台中宜寧中學後,很快聽到石靜宜校長病逝的消息,而我心裡清楚,她是被害死的,因為我親眼目睹了那恐怖的情景,看到了石靜宜掙扎的表情。

 

    邱明山與小蔣的長子蔣孝文年紀相仿,住在小蔣家中,坊間傳說他與章孝嚴(現已改為蔣孝嚴)、章孝慈一樣,也是小蔣的私生子之一。至於石靜宜為何會被兩蔣派來的鷹犬「賜死」?這一點就與引發包啟黃被槍決的「姦辱魏×起妻女案」有關了。

 

    石靜宜是中日戰爭時的西北首富紡織大王石鳳翔的二女兒,一九四○年底在一場舞會中認識了年輕的留德軍官蔣緯國,沒多久兩人就結婚了。雖然性情相投,鶼鰈情深,但石靜宜因體質關係,在大陸時已有七次習慣性小產,遷台之後第九次懷孕時,就在官方宣稱的「心臟病發」下去世。

 

    在兩蔣的宮廷內鬥中,蔣緯國與夫人由於接班無望,自然站在夫人派這一邊,也就成了太子派必去之而後快的對象。由於來台之後,孔宋家族的勢力已衰,宋美齡只能「自力更生」,她利用蔣緯國統掌的裝甲兵旅採購物資之便,從香港進口各類貨物到台灣販賣,石靜宜則擔任婆婆的「賢內助」。

 

    當石靜宜去世後,蔣緯國悲痛欲絕,將貴陽街一段五十八號的原裝甲兵之家,妻子生前創立的靜心托兒所,增設了靜心小學、靜心中學;以及台中原有的宜寧中學,即使蔣緯國後來又續弦了,但終其一生對石靜宜的懷念仍不曾衰減,只能以校慶為名,高調的年年追念石靜宜,表達他對小蔣殘忍行徑的一絲絲無言抗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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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石靜宜去世後,蔣緯國悲痛欲絕,將貴陽街一段五十八號的原裝甲兵之家,妻子生前創立的靜心托兒所,增設了靜心小學、靜心中學;以及台中原有的宜寧中學,即使蔣緯國後來又續弦了,但終其一生對石靜宜的懷念仍不曾衰減,只能以校慶為名,高調的年年追念石靜宜,表達他對小蔣殘忍行徑的一絲絲無言抗議而已。

 

    石靜宜為何會被殺?必須從魏×起說起。魏×起是聯勤總部台北總庫的上校副總庫長,在一次內部例行的業務檢查中,發現帳上竟短少了三百萬美元,趕緊呈報總司令黃鎮球。黃鎮球原是粵軍張發奎的部下,但投靠老蔣介石後就忠心耿耿。當他調查後才發現,自己在總部的權力已被架空,這筆帳竟是副總司令黃仁霖自作主張,答應借款給宋美齡去「辦貨」的。他也就順勢要求黃仁霖,這筆賬若要他簽字核銷,就請替夫人跑腿來借款的石靜宜留下簽名字據。等黃鎮球拿到字據後,又向小蔣密報。小蔣則將計就計,要黃鎮球先別追查這筆虧空,讓夫人在香港用這筆錢「辦」好了貨;進口時再由海關把貨扣押,這樣宋美齡與石靜宜挪用公款走私,無需調查就鐵證如山,這時就算是歸還借款也無法抵賴了。

 

    夫人派與太子派的惡鬥,這一回合太子派大勝。當小蔣把以公款走私的確實證據呈報老蔣後,龍顏震怒,但也不能對夫人說什麼,只好拿簽字取款的石靜宜與承辦該案的魏×起兩個下人開刀。就像森林裡兩隻大象打架,總是踩死了一大堆螞蟻一樣。石靜宜被老蔣下令由小蔣派人以家法「私了」,魏×起則被保密局秘密逮捕。無辜的小軍官魏×起「失蹤」後,妻子朱×秋嚇得六神無主,照後來起訴書所言,這時包啟黃就透過妻子郭琤泉與表弟曹敏昌,多次去魏家勒索朱×秋,藉口必須打點河南籍立法委員致函國防部長,請將本案發交軍法局覆審,這樣魏×起到了他手上,他才有機會「活動」。

 

    孔宋家族走私牟利,無論在中國或在台灣,都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夫人派與太子派的惡鬥,讓石靜宜被「家法」賜死;無辜被牽連,頂多只是知情不報的魏×起,也因小蔣與毛人鳳的惡鬥而送命。至於朱×秋為何會找上包啟黃「活動」?官方版的說法是包啟黃與魏×起是舊識,但保密局則說朱×秋與包啟黃早有「往來」,反正花徑已經緣客掃,蓬門再度為君開,丈夫有難時才會直覺的找包啟黃幫忙,結果連未成年的女兒也必須奉上。

 

    但不管起因是什麼,當包啟黃的下半身在犯人妻女身上可以「自由活動」後,確實也很認真的替本案「活動」,用職權讓魏×起在軍法局提審時,三次更換審判長,甚至還從無期一度改判十九年。問題是兩蔣統治下的司法,無論怎麼「活動」,最後能決定魏×起生死的,不是包啟黃這一層級的鷹犬,而是背後始終嫌本案判得太輕的老蔣。

 

    當朱×秋找了包啟黃「活動」後,等於是替毛人鳳找到了一個落井下石的最大石頭。小蔣要收編保密局,已藉包啟黃的軍法肅貪,除去了毛人鳳不少爪牙,兩鷹犬頭子間早有嫌隙。毛人鳳發現包啟黃有找犯人妻女「活動」的嗜好,又深知老蔣在本案裡連兒媳石靜宜都不放過,魏×起又怎能有生機?就利用情資上呈時,將魏×起的涉貪情節再擴大,老蔣因此硃批死刑。

 

    一九五四年六月一日清晨,魏×起被執行槍決,朱×秋不甘人財兩失,且母女一起受辱,加上保密局的鷹犬趁機慫恿,並打通府內侍衛,讓她在老蔣座車的必經之路等候,得以攔轎告御狀。朱×秋的鳴冤狀裡,痛斥包啟黃趁人之危,勒索錢財,多次姦淫她們母女的罪行。

 

    一九五四年七月十五日,保密局鷹犬持老蔣手令,逮捕了包啟黃與妻子郭琤泉、小妾顏世芳與「密友」女立委程琇。但根據保密局搜獲的物品清單,僅有金條二十二條、小金塊二十一塊、金鐲十個、戒指十三枚等總計兩百餘兩;另有美鈔一千五百元。後來這些「贓物」又全部退還家屬,顯然也不是貪污所得。那麼老蔣為何要保密局這樣殺人抄家?其實殺人是手段,抄家才是目的。包啟黃的獄友知名報人龔德柏在《蔣介石黑獄親歷記》二九三頁裡說:

 

    「據他說,他由保安司令部軍法處長起,至軍法局長時代,接獲總統手諭,不下百餘張,都是『某人應處死』、『某人應處重刑』之指示。這些手諭若不收回,萬一將來翻臉,這些手諭若被發表,蔣總統在歷史上的地位,將較明太祖更為惡劣,漢高祖更不足道,所以蔣總統必須藉故抄他的家,以收回手諭,殺掉我以滅口,這是我非死不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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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啟黃在七月中旬遭保密局逮捕時,各報都還不敢報導。到了九月二十二日,《聯合報》第一版才有一則「包啟黃枉法案,暫難公佈真象,俞院長稱正偵訊中」的簡訊,藉行政院長在答覆立委質詢時,「側面證實」包啟黃已被老蔣收押:

 

    「【本報訊】關於國防部軍法局中將局長包啟黃,因枉法案被政府扣押後,政府迄未公佈真相,以致各方謠言甚多。立法委員莊靜、林炳康,昨日在立法院相繼提出質詢,要求政府儘速審理,公佈真相,以清謠諑,而釋群疑。俞鴻鈞院長對此一問題答復稱:關於包啟黃案,現仍在繼續偵訊中,在未結案前,不便公佈真相。」

 

    其實在後來官方版公佈的起訴書裡,並未交代包啟黃「姦辱犯人妻女」的部分。魏×起這一案中,包啟黃因連續收賄,僅處有期徒刑十年;洩漏案情則處二年。至於其他貪瀆案件,如前博愛路虹光百貨店老闆陳宜曾,在軍監承辦合作社,包啟黃每月向陳宜曾私索一萬元,共索取十九個月;利用犯人做苦工,在新店造洋房一棟據為私有;勒索在監犯人前聯勤總部糧秣組長褚孝炎一萬餘美金,也都只判有期徒刑。連包啟黃在視察新店軍監後,返家時在羅斯福路上駕車不慎撞死一士兵王治法,竟要求自己的劉姓駕駛兵出面頂罪,也僅判過失殺人五年,脅迫頂罪二年。他唯一被依《軍刑法》「偽造單據、浮報價款」判死刑的罪狀,只是購買萬華一家織布廠作為軍監人犯習藝場所時,將原價十二萬浮報為三十二萬元。

 

    雖然官方版對包啟黃的犯行,著重在貪污;但在謝聰敏的《談景美軍法看守所》,以及其他政治犯的口述史與著作裡,則對「淫人妻子,又淫人女兒」的「三P」部分詳加描述。一九五五年一月六日《聯合報》第一版刊登:「擅權枉法罪大惡極,包啟黃判死刑」的新聞時,已約略提到:「這是一個極盡摧殘人權、駭人聽聞、知法犯法的大案件。包啟黃於任職國防部軍法局長期間,曾利用其職權,貪污、舞弊、摧殘人權、誘姦犯妻,並在監獄製造恐怖,均經被害人密告,並經監察院提案糾舉。」

 

    在同一版的新聞裡,另外還提到包啟黃「淫人妻女」的獸行:「據說他在軍法局長任內,對於富有或有嬌妻美妾的犯人即利用職權受賄或誘姦犯人妻妾,待目的已達仍將犯人處刑,以滅罪證,甚至有不少根本無罪而娶有漂亮妻子的人,包啟黃竟利用職權誣罪逮捕而將其妻妾予以誘姦,如果不從者,就假造證據判決其丈夫刑罰,據悉:如此受害的婦女多達三十餘人,包啟黃首遭監禁,就是這些被害者之一所密告的,不料一案揭露,接連著數案併發。」

 

    包啟黃在「數案併發」後,連妻妾密友等「全家」,都被保密局秘密逮捕。由於消息不明,外界都以為他的下場若非被軟禁後釋放,就是跟之前被秘密逮捕後,與妻子一起遇害的另一中將李玉堂那樣,「全家」遭秘密處決。但包啟黃由於殺人太多,與二二八事件時的陳儀類似,在台灣已成了眾矢之的。

 

    一九五五年一月,老蔣藉包啟黃的人頭收買人心,指派戰略顧問余漢謀上將擔任審判長,彭善、彭位仁兩名中將主審,軍法局、保密局各派一人陪審,組成了五人軍法合議庭,將被關了已半年的包啟黃,在陸軍總部第四法庭宣判,九罪合併執行死刑。監察院同時由王文光、王冠吾、田欲樸、陳恩元、黃寶實、黃覺等委員提案糾舉,由曹德宣、劉耀西、余俊賢、楊群先、丘念台等委員審查後通過彈劾。

 

    一九五五年一月十八日,包啟黃與軍監典獄長楊又凡,一起被憲八團鷹犬綁赴新店刑場槍決。至於包啟黃的家眷們,則被移送台北地方法院審理,由刑庭推事張詳麟審理,四月二十五日下午判決:妻子郭琤泉因連續幫助收受賄賂,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六月;小妾顏世芳幫助公務員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要求賄賂,處有期徒刑二年。「密友」女立委程琇,則以詐欺被處有期徒刑一年。轟動一時的軍法局長淫辱犯人妻女三P案,在包啟黃被槍決,妻妾們各遭判刑後而暫告落幕。至於其他遭包啟黃判刑的白色恐怖受難者,就像包啟黃的保薦人,更大的鷹犬頭子彭孟緝所說:

 

    「包員承辦肅防案件,頗能堅定立場,配合政策……揆諸治亂世用重典之意……科刑被告多至六四七三名,內置重典者七五七名,依法量刑,尚無枉縱……」

 

台長: 管仁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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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年次
1.真是無巧不成書....小弟我上週日才去"景美人權文化園區"(也就是文中包啟黃自蓋自住的"現代化"監寓建築).說也奇怪.去之前沒甚麼心理準備.只當是去一間博物館紀念館.但我和內人去的前天晚上竟不約而同做夢.夢境中我是冤獄囚犯..她則是被警察迫害.

2.展覽中提到某特務高官殘害無辜.後來自己也被關進去了.而此高官為了向老蔣輸誠.就用紙筆寫下他所"辦"過"斃"過的人.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字的稿紙...竟用20張才寫得完 ! 不知此人是否就是本篇主角 ?

3."景美人權文化園區"關過冤過死過太多無辜的人了...怨氣真的很重 ! 奉勸有心去看的網友..入園後儘量勿嘻笑輕薄.尤其是最後的一棟監獄遺址.目前還完整保留原跡.包括會客室.監牢囚房.有幾間貼滿了厚保麗龍.怕犯人撞牆自殘.有些木板破爛潮溼不堪 ! 濕氣很重.其中有2間特別標示關過呂秀蓮.陳菊.施明德.而10年前江國慶也是關在此.

4.我進去參觀時...全區只有我和內人...陰冷細雨.更添肅殺之感 ! 而工作人員全擠在大門口.偶爾進來也很快就離開.似乎不願久留.其中一文建會工作人員還問我是否是228家屬 ?? 不然怎會想來此地 ? 我向他請教一些史料...他也支吾其詞所知甚少.

5.三個展館中有一間特別展出老蔣墨寶批示:此人為何不殺 ? 以及簽結死刑的文:如擬 速決等等 ...看完後心情沉重無已復加.因為這些被槍殺的人..很多是被無辜被污陷啊 !

6.留言至此...不忍再敘.還是感謝大大的文章..."管派"的文章可說是華文世界理..獨一無二的啦 !
2011-02-25 00:13:02
Vincent
每次拜讀你的文章都覺得你好厲害
這些成年往事整理的這麼有條理且細密
給我們這些看的人無疑多了很多對過往歷史的知識
在這邊跟你說謝謝
2011-02-25 11:30:21
象王
令人憤怒的一段歷史。
竟然有人有懷念過去的兩蔣時代,真的是有毛病!
2011-02-25 13:49:53
adol
感謝, 這些都是我看沒看過想沒想過在臺灣發生的事
2011-02-25 14:17:30
adol
一個年代總有人記得美的受到益處也有人記得不好受到害處的, 當然也有人覺得好的跟不好的都跟自己無關, 不然要怎麼樣的吧
2011-02-25 14:29:14
日期有誤?
中間部分:

1953年3月21日,台北的中央社發出電訊:「陸軍裝甲兵旅旅長蔣緯國之夫人石靜宜女士以心臟衰弱症不治,於21日上午5時40分在台北中心診所逝世...

根據著名報人陸鏗在他的《回憶與懺悔錄》書中,引述紐約大學陳亨教授的說法:「1953年3月22日夜晚,我(陳亨)、邱明山和另外一個同學玩夠了,又跑到緯國將軍家去.....
2011-02-25 15:40:53
版主回應
陸鏗的書,提到的日期應該有誤,中央社的比較準。
2011-02-25 16:34:46
路人
老蔣基本上就是軍閥,只是湊巧他打贏了段琪瑞等軍閥而已,所以當年那些萬惡的北洋軍閥幹的荒唐事,老蔣基本上,也沒少作過,甚至還因為在位時間長,無內憂外患,還多幹了不少。
當然他手底下那些如兵似匪的小軍閥們,也貢獻不少。
2011-02-25 19:38:14
塵世中迷途小書僮
每次看版主的文章都可以更了解台灣在過去所發生的事
雖然我沒經歷過那些事情 但多少也可以跟老爸那一輩的人有點話題
2011-02-25 20:55:10
路人甲
讚!
我要去睡覺了..
2011-02-27 02:06:55
請問你有沒有查家滅門血案的其他屍體照片.

因為我基於某個原因真的很想看.

你有把九歲女孩王筱

芬的屍體照貼上網.但是我還是看不太清楚.
2011-03-01 06:03:04
版主回應
沒有,就這些了。那三個小孩都讀美國學校,不會是你同學啦!
2011-03-01 08:42:17
Klan
司法案件都轉為軍法審理,國"防"部特別設立了軍法局,包啟黃成為首任軍法局中將局長。
2011-03-02 23:47:29
Ricky
請問版主 你稱李宗人為代總統 那意思是老蔣是請假由副總統暫時代理 如果老蔣是辭去總統職位 那來臺後的復行總統職位是違法的依憲法應由行政院長暫代總統然後再重新選舉 是吧?
2011-03-03 14:07:28
hermann
最後八字..依法量刑尚無枉縱...真的是太妙啦.一江山開打殺個中將祭旗..蔣光頭還真是有閒情逸緻.
2011-03-03 19:22:48
張天師
版主文中所描述「青島路日軍舊倉庫充當的軍監」,改建成大樓後一直都很不平靜! 本山人二十年前曾經不小心滴入住過一段時間(電影博物館那棟),一共遇到7位「姿色好運氣差的女匪」,其中怨氣最重的那位還讓我整整發了兩天燒(前幾年我曾經在網路看到她臨刑前在法庭上寫遺矚的老照片)!還有這些「姿色好運氣差的女匪」,好像並非軍中傳說殺害處女會倒楣的關係,才慘遭凌辱的喔!
2011-03-11 00:59:28
無雙
不過就是成王敗寇嗎?幾千年來的當權者不都是這樣嗎?心中一個小小的期望~這種歷史未來不要發生在台灣人身上就好了,期望也只是期望未來誰也說不準~
不過記取過去總是好的~感謝管大的文章~讚啦~
2011-03-24 14:19:30
nineday
管大哥你好~~最近接觸你的blog後便欲罷不能,因為許多以前不能理解的事現在終於開竅了!更確認許多人在歷史的定位!!想請管大哥可否就你所知的尹清楓命案分析一下!!因為這真的始終是一個謎~~謝謝~~!!
2011-06-11 04:45:59
jerry
good.
2011-06-26 11:16:10
leo
(61年次)在2011-02-25 00:13:02 所述
......弟我上週日才去"景美人權文化園區"(也就是文中包啟黃自蓋自住的"現代化"監寓建築)......

應該是誤解了.
包啟黃自蓋自住的"現代化"監寓建築....是在新店莒光路的(國防部新店軍事監獄)
該監獄已裁撤.現址為「法務部矯正署新店戒治所」。

至於"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則是前警備總部看守所.
更前身為(軍法學校).
題外話.該(復興營區)內的單位.其實不是只有前警備總部看守所.最興盛時期有多達8.9個單位.
2011-08-04 10:04:07
新店過來人
楊又凡有被槍斃嗎?http://www.newtaiwan.com.tw/bulletinview.jsp?bulletinid=80763裡面寫到"一九六○年軍人監獄就讓他保釋出去了。"
2014-08-29 16:31:56
stove6538
這種設局姦淫他人妻女,霸佔財產的事情,早已聽多了,台灣遍布四處吃軟飯的老鴇、龜公也很熟練,專幹這種無恥的事,但是若沒有"靠山"撐腰,是不能得逞;這種國軍連自己的同袍都陷害姦淫,且長期沒人敢往上報,不打敗戰,還真奇怪。物必自腐而蟲生。
2015-06-04 17:4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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