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提及父親,於夢之後。
於一再翻閱詩集,一再翻閱序言
於我,正走進
時光的面積。
他突然站立,渾身硝灰鎗孔以及鞋跡
突然站立
最肥沃的夢
林的邊境;於我的面前,山
且一直瘦下去。
時在冬至,戰火之後。黯夜摺小
鄉鎮之鳩鳴,摺小每顆
高音,於星光
易碎的間隙
夾緊。
在他最容易疲倦的掌紋裏
提及父親,總在
最後幾句。
2。
你在越成熟的稻田裏
耕種
你越成熟的夢
然後我打一個村莊又一個
村莊走過,犁你
早熟的秋天,早熟的
青春。炊煙四昇,我正凝聚會神
煮你已成熟的米。
時至冬至,我已在朽髮一根一根的
叛變,腳一步一步
風濕,走荒歷史的稻田
收割著
老之將近的
打坐的夢。
3。
歷史課結束之後
更深的是孤獨是被細膩演講著
的父親。
夢之延續,像我
一個翻身,且把體溫血緣以及病痛
都停留;像岸
伸出寧靜的身體給潮聲紛亂的
磔鑠;
像拾荒婦將哀歌
最尖銳的錨
刺進
最堅硬的內部。
──還有父親
以孤獨以細膩的聲線
捕獲
漂泊的夢
漂泊的床
漂泊的我。
4。
那年父親說話,如一根
亟欲抽完的煙
如果我抽一根煙就吐出一行詩句
你說。
每行詩裏,你說,都有尼古丁的夢以及高血壓的
心律。你說,為了身體
把詩戒掉,也把你
戒掉。父親說:
“抽完這根
日子也到底了。”
5。
左手推窗,月亮一面
右手推窗,月亮
一面。覆蓋冷窗。
我已無力
推窗。
父親的面容遍佈逃遁的轍跡
後面,日子匆匆填補匆匆
消逝,還在尋覓的
──窗裡,父親已是祖父
我已是父親了。
我已無力
追討一兩回迷失夢的途徑。
20050120午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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