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補習班〉(下)2007-1-22
「他媽的，為什麼數學課要排在最後一堂？害我直到睡覺前心情都會很不好！」
阿東憤慨的把一疊講義在桌上剁齊，快速的收進書包裡，好似瞥到就會整肚子火。
「別牽拖了，你心情不好是每天，和數學有關嗎？」小堯去樓下買飲料，順道幫阿東買了御飯團，丟了給他，阿東仍在哀嚎：
「啥？當然有關，我粉紅色的青春都投擲在上頭，這怎不令人唏噓慨歎呢？」
「不要咬文嚼字的，吃你的飯團。」
「事實上你也沒投擲多少青春在數學上啊。」小漢奚落道。
「噢…你的話就像一支利劍……」
「又來了，又是這句。」小漢拍開他西施捧心的手，不讓他演下去。
阿東正色道：「你們這群沒有慧根的傢伙，霹靂多麼好看？還是小英英和我最馬吉了……」
他正經不到兩秒鐘，馬上故態復萌，很少女漫畫的掛搭在阿英的肩膀上，一副「我最愛你了~」的樣子。
阿英捏住咖啡罐在脣邊啜了一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阿東睜開陶醉的雙眸，微微鬆開圈住他脖子的手，掃視他的臉龐說：
「少爺，喝咖啡好嗎？」
「似乎不太好。」阿英平淡的回答。
「那你還喝？你看我多乖都聽你的話？」阿東拿起自己的奶茶在他面前搖出聲響，表明自己已經「改邪歸正」。
「昨天沒睡飽，愛睏。」
「什麼沒睡飽，我看是根本沒睡吧？」
「瞇了一下。」
「你不要多做對身體有負擔的事。」阿東嘆氣。
「下午有考試。你也照顧好自己的胃，不要隨便亂填肚子，看你又餓了，吃你的飯團。」
阿東收回自己的手臂，瞭解阿英顧左右言他的用意，果不其然小漢說了：
「阿英你的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別自習了先回去休息？」
「喔喔，這麼說好像很蒼白呀，阿東你順路陪他回去吧？」小堯也說。
「沒辦法，這孩子就是這麼愛讓爹爹操煩，爹爹帶他回家睡覺了……」阿東托住阿英的肘彎抬了抬，阿英沒有拒絕，順勢站起。
「阿英，不要拚到身體都壞了了。拜。」小漢說。
「對呀，阿東，要給人家照顧好喔！」
「安啦！」他搧搧手，人尚未走到教室門口，回過頭去看，小漢已埋頭向小堯請教英文了。他牽動脣角置之一哂，手掌貼住阿英的背，輕輕將他推了出去。
從三樓一路下來，阿東沒有心思再停留探看A班的情形、暗笑他們幾句，因為他發覺阿英腳步虛浮，走路有些不穩，所以一直在注意他的狀況。
他見阿英悶頭不響的逕自走去，也不去叫他，由著他自己走。
要下一樓的階段時，阿英的膝蓋像是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往前傾，幸好阿英立即抓住扶手支撐自己的重量，否則眼看著就要滾下去。
阿東離他兩步從後觀察，吃驚得大踏一步也抓住他的後領，破口大罵：「小子，想找死啊？」
阿英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半蹲著，對上阿東擔憂的表情，他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我沒事。」
「屁啦，沒事！不要命了嗎？」
「死不了。」阿英勉強苦笑道，額上滲出細細的冷汗。
「你再這樣下去，真是的喔……」阿東惡狠狠地咬牙。
「沒事，你別擔心。」
「不擔心才有鬼。」阿東右手插入他脅下將他攙起，邊唸道：「人家我的胃頂多是胃潰瘍，送送醫院又是一條活龍，你呢？心臟耶，可以開玩笑的嗎？」
阿英不曉得說什麼好，應說：「最近比較累而已。」
阿東本想再唸下去，看他那麼難受便改口道：「別這樣亂來好不好，我還想下禮拜和你一起去租霹靂。」
「沒事的啦……」
「你每次都嘛說沒事，真要出事就來不及了。」阿東囁嚅道，攙著他慢慢走出補習班。
風很冷，就快過年了。阿東買了兩支關東煮，熱湯分給阿英喝：
「多喝幾口，把身體熱一熱。」
「好，謝謝。」
「嗯。」
良久他們都不開口，直到在便利商店裡把熱湯喝完。阿東陪同阿英回家，忘了剛才驚心嚇人的那一幕般，愉快地哼起歌曲來。
「在學校和同學處得好嗎？」阿英問。
「就那樣啊，順其自然囉。人跟人不就是這樣，不要想太多。」
「真羨慕你。」
「是啊，哪像你心思那麼多，真該和我多學學。」
到了影視店，阿東阿英將片子歸還，拐向他們家方向的那條街。
「你呀，不要老是獨來獨往。很習慣還是嫌麻煩？小漢說你和訓導主任槓上，小過記在牆上。」
「彼此彼此。都有。」阿東回了他前半段話，拍拍他的肩頭。又說：「我哪有啊？我那天忘記要考試沒帶計算機，他當我惡意罷考而已，我又不是存心故意的。」
「考試你也能忘記？」阿英搖頭輕笑。
「大概因為我不想記住吧。大人都一個樣的。」
阿東住嘴不再說了，不須他解釋阿英也明瞭。到了他家門口，他才又說：
「我決定不去補習班了。選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學校，為了在外消遙幾年，我真的會多少用功一點。暫時應該不會太常見到面，你也要加油，可是請保重身體，還有，不要跟你爸嘔氣。」
阿英對著他嘻皮笑臉的眼睛回以一笑：「我會的，你可別到時不再跟我連絡，真是壞習慣。」
「彼此彼此。」阿東調皮的一眨眼，神色突然顯得很猶疑：「阿英……你認為人的感情，真的有真的嗎？」
阿英沉吟了會，說：「我相信有。」
阿東釋然一笑，嚷道：「騙小孩的！不過……我勉強相信你。再見啦，拜。」
阿東舉起手虛敬了一個禮，落下時啪地一聲擊響了自己的背包，阿英微笑點了頭，行了半個鞠躬，走開幾步，阿東爽朗的還在向他揮手。
直送著阿英遠遠的背影，平安無事的入了他的家門，阿東才放心的轉身踱進自家玄關。
再見到阿英，是在他告別式堂上懸著的照片。
他的雙眼仍是那麼炯炯有神，只可惜，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阿東沒有跟去送他最後一程，雖然他記得，他大學至少要聯絡一個以前的好朋友…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找到他了。
阿東獨自退在一旁，面無表情的行了禮，然後溫文的走開去，就好像那一天，是他送著這樣的背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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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
我實在很想說：看到題目名我自己都好想說「放學後的魔術師」……
不過，這好像不是一個適合搞笑的故事，所以我算了bb
雖然我還是算說了…(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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