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2006-4-12 13:47
在一座長年積雪封閉的深山裡,人們為了討生活容易聚成了一個聚落。有兩戶人家緊鄰著圍牆住在一起,一天住在右邊的從屋內看見玄關全部被厚雪給遮掩住了,於是他想到同他的鄰居說說話。
「喂──」他喊,「好朋友,請開窗看一看,也許你認為我們今天應該鏟鏟雪?」
喀拉一聲板窗打開了,住在左邊的回答:「你覺得我們有需要嗎?反正雪還會下,只要不影響生活,積雪又有甚關係呢?」
「但是,我親愛的朋友,積雪要是擋住玄關不就出不去了嗎?這樣我們通往外面的道路不就不能暢行無阻了嗎?」
「噢,出去到哪裡還不都是一樣都是雪麼?待在家裡還比較安全舒適,何必要做這種沒意義的多此一舉呢?有沒有鏟玄關的雪,又有什麼重要呢?」
「這樣啊,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即使知道外面的世界就是那樣的,我經常還是會忍不住想出去看看呢。那麼夜安,祝福你有個愉快的明天。」
住在左邊的有禮的點個頭示意,輕輕拉上了板窗。
住在右邊的用兩隻手托住下巴,愣愣的看著地平線的夕陽沉下去。等到他鼻孔噴岀的白煙氤氳了他的視線;他的鼻子凍到好像快掉下來;他的嘴邊掛滿了呼岀氣體裡的水分凝結而成的冰珠,他才知道他呆坐了好久,久到他忘了黑夜已經來臨。
他站起身來去關窗戶,決定明天實行他方才所想的事情。
隔天,住在右邊的一大清早就起床鏟雪,從玄關一直鏟到通往外面的道路去。當他站在離屋幾十步距離遠的地方,看夕陽悲傷的色彩染紅了覆雪的大地,到處都閃耀著悲傷,他卻心滿意足的微笑,覺得自己離夕陽又近了一些。
住在右邊的從此開始重複這種不厭其煩鏟雪的日子,漸漸的他由鏟自家的雪,變成連他親愛的鄰居的家前的雪也鏟,他將阻礙通道的雪鏟得一乾二淨,雪又落下,他又鏟,如此如此,他做著他的鄰居所說的「沒有意義」的舉動。
他的鄰居總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門口望著他,有時候他會興奮的揮揮手打招呼,然後再賣力的工作;但偶爾他會很沮喪的別開臉,默默的繼續舞動著鏟子。
他想他親愛的朋友會不會偷偷在心底嘲笑他笨呢?果然這是很沒意義的事情嗎?可是怎樣做才是有意義的事情呢?
等時機到了春天來了,雪就會溶化,這些他當然都明白,可是在春天之前難道我們就什麼也不做的被困在這兒嗎?
住在右邊的不免感傷了起來。
這時,夕陽又沉下了。住在右邊的蹲在雪地裡,含著眼淚盯著夕陽,心裡想:
「就算是悲傷的顏色,我也想離你近一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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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下)2006-4-19 00:52
住在右邊的拿著一把結冰的鐵鏟,到了春天他還是赤手空拳的努力工作。有一天他察覺,再也沒有雪讓他鏟了,他覺得很寂寞。
他茫然的坐在融雪的大地,住在左邊的依然在自家門口面無表情的盯住他。
果然好像是徒勞無功哪...自己到底在是在做什麼呢?
每年春天來臨了,每年冬天落雪了,是啊這裡的人們已經習慣,寒冷不會對他們造成困擾,住在右邊的愛上了冬季的夕陽。
唯有那時滿灑在成片雪地上悲傷的色彩,才是他心之所往。
如果沒有這樣的冬天,哪來他愛的那樣夕陽?
住在右邊的他,兩手拄著鏟,他終於屏息到忘了呼吸。春天如斯往復,他再也不需要做些什麼了。
住在右邊的不再進入屋宇,他化歸天地,成了一座孤零零的雪塚。
往後,即便年年春天雪融,只有這座雪塚脣畔的笑終年不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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