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quotation mark」
他以為他在過一種自由翱翔的生活,翻過了這座山頭還有另一座山頭。實則他常覺得心底因戒懼而顫抖,握著打火機不斷擦動火石,啪擦、啪擦…他心裡的顫抖傳到手指上,他覺得什麼也抓不穩,無名指第一節的繭露著靦腆的表情。
他取下眼鏡撈起衣襬拭淨,再過一陣子他什麼也看不見了,他即將失明。
如果你從出生開始就待在一個寂靜的世界,你不會想到要去聽到聲音,你的耳朵是裝飾用,乍然聽到聲音,你會恐慌。
他對著小型錄音機說:
「我現在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裡我什麼也看不見,山巖、大海,都將存在我的記憶裡。還有和你一起看的星星,隨著你的狹肩抖落的驕傲,當我的記憶只存腦海裡的影像,你……所幸,我還能聽見你。」
他蹲去角落張起畫架,眼睛慢慢的滲出水滴,滑下他的臉龐,他用指尖沾著顏料,混著乾嘔出來的濕空氣,間歇搔著自己開闊的額頭。
有人跟他說:你額頭生得真好,天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樣子。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許是稱讚他道貌岸然。
他將錄音機繫掛在自己下巴,他說:「我不害怕只聽到聲音,但我恐慌,這世界我竟然只能聽到聲音……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你想我能不能改行當音樂家?」
五顏六色的臉流著眼淚,他泣不成聲,那是一種靜謐的哭泣,無聲無息的。他將煙灰倒入顏料盤上,他局促的時候就會用手摳臉,所以此刻他的臉上又加了煙灰。
五爪的血痕…粘在他脣邊的火紅色,被煙灰污染成暗紅。「你想…如果我親吻你,你能否嚐到顏料的味道?那會是什麼滋味?是舒適得很明快的大紅色,還是多點傷漬的暗紅?你會喜歡哪一種?」
他在畫布上抹上最後一朵楓葉。「你知道嗎,我在北海摔了一跤,車殼整個飛碎掉,排氣管也凹了。我一路歪七扭八的騎回來,機車行的老闆搖著頭對我說:『少年郎,怎麼摔成這樣?這款車的零件要訂才有貨,你等一個禮拜再來拿車吧?』我把車留在那兒了。」
「他還好心拿碘酒要幫我消毒,我婉拒了他的好意。有點後悔不該穿短褲去飆車,看來是腳毛不夠長,沒起到保護作用……」
血乾掉之後,漂亮的顏色會退色,變成紫黑,好像梵谷的鳶尾花枯萎了。
「他說,他要畫麥田,就要麥田好像會迎風而動的樣子。那樣活生生的,正是我所追求。不過我現在只有枯萎的顏色。
「我在畫著你房裡的風景…這是一片即將凋零的大地。我用煙灰將火紅調成近似於你的用色,知道嗎,現在你的房間多了一桿鳶尾花,雖然我的房裡滿滿的都是向日葵……
「明亮是我的顏色,我把向日葵的花瓣都摘下來做成羽翼,哪天我和太陽融在一起,你會看到…太陽不只刺眼,它裡面還有黑子的你曉得嗎?光和熱都從那裡來…
「我要去一個看不到的世界,我得走了…我不去不行的……」
啪擦,他把畫架留在原地,煙霧飄散在玄關。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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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我任意都可以寫。
但我再不覺得那些值得寫出來。
誰都看見了。
2007-1-20按:筆者拿筆習慣靠著無名指而非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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