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又夢到了跟那個女人有關的夢,令
人詫異的是,每個與她有關的夢都格外的
寫實,就像是現實生活裡來不及發生、尚
未發生、或是即將發生的片段集合。不過
我並不困擾,與近來魍魎橫陳的靈異夢境
相較,這夢簡直是台灣新電影般的一股清
流。
人在病痛之中容易喪氣,但我仍記得保有
一種中立的驕傲姿態。我沒有一醒來就告
訴m,我也逼迫自己傾向於不卑不亢。我
確信她必然也持續夢見我,儘管我們不曾
在街上碰頭,把對方的耳環扯掉甚或手牽
手去喝酒。但我相信她與我擁有一種不足
為外人道的默契:諸如此夢不應當足以使
人驚惶或自暴自棄。與其一輩子與人結仇
,不若在這仇恨裡醞釀甜蜜的愛與敬意。
也由於無法控制的身體,近日以來格外意
識到一些自己害怕的事物。我絕少害怕,
或者意識到害怕,但卡陰給了我一種從未
體驗的、深深的恐怖感,那好像也不是害
怕,而是恐怖,像是緣由很深以致於不懂
得要害怕了,只能伸手攬住一根浮木,不
信不可,不可不信。欲望街車裡白蘭琪說
:我仰賴陌生人的慈悲過活。神明也是陌
生,只要有慈悲便把我從世間很邊緣的地
點調度回來。我眼睛裡的世界與人物彷彿
歷經一次重新對焦。比起左眼毫無用處的
飛蚊來說,這種奇異的視覺錯亂令我安心
又著迷多了。
或許也是這種錯亂讓我夢裡的女人得以與
我和平共處吧,甚至使我在身後那些怨靈
排遣離去之後還感到淡淡的悵然。如果總
是會遭遇離別或悲傷,我們只能相信沒有
一個人是我們不該遇到的。在漸漸熟悉自
己龐大的脆弱之後,這大概是行走世間最
低限度的樂觀。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