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樂隊的主唱是個眼睛很大五官很美的女生，當灩灩聽說她交往
關係複雜跟很多男人亂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驚訝，「長相這麼好又戴
ｖｉｖｉｅｎｗｅｓｔｗｏｏｄ項鍊的女生本來就該是個婊子。」。
跟婊子主唱一起玩的那天已經不記得是下午還是黃昏，ｂａｓｓ手的
小鬍子也在笑，扎巴扎巴的。
灩灩不愛爬山，那種努力著要克服引力的張揚行徑提不起她的興趣
，但旁的人全一股腦哄笑著走，她同樣提不起勁抗對。那座山像小叮
噹的眾多空間機關一般有個入口，她們就魚貫進了入口。
沒多久，半山腰的地方她們抵達一間廁所。不是路旁的一間廁所，
而是整片山走到這裡就成為一間廁所，山腳到山腰的部份至此被活吞
到一扇門之後，再由另一扇門生吐出來。灩灩左右望了望，來不及感
覺奇怪，就經過了，好像她被一間廁所經過一般，恍然不知何處。
她想起來自己做過一個荒謬的夢：一座筆直的山壁立在她家客廳，
山壁上遙遙站了一名女子，眼看就要跳下來。她拉直喉嚨喊她，喚她
，要她冷靜。懸崖上的女子沒有聽見，遠遠掉落下來，落到灩灩面前
，一大灘模糊血肉，毫不遮掩。夢裡的灩灩倒是反應很遲，沒有作噁
或驚惶，只是擔心給來往的人嚇著，於是忙不迭阻止門口的人進來，
雙手指揮著，說你們不會想看的。她被這個夢困擾過幾天，不能決定
這些一翻兩瞪眼的情節揭露了些什麼，況且，她從未見過那個一心尋
死的女人。
山上有很高很密的樹，光幾乎透不進來，那些菩提一樣的樹形在光
之外顯得安靜而又冷僻，走在一層一層死掉的落葉上，忽然沒有人繼
續再說話。穿過張牙舞爪的枝葉灩灩看見那中間躺了一座湖泊，湖泊
表面毫無漣漪，沒有風，簡直是被山神下了咒而凍結的一座湖泊，不
像是風景畫，而像是真正死去了，有深深的寂寞在死去的空氣裡。灩
灩看著死寂的湖，沒有辦法轉移目光地盯著那湖面，一分鐘過去，兩
分鐘過去，彷彿在等待什麼，正當她感到倦的時候一次閃光亮在湖面
，開始持續而突兀地亮。
只有一個閃光，卻讓灩灩整個從裡面恐怖起來。
這就是她在等待的事件嗎？是誰要她等待的呢？「快折回去吧，我
感覺很差。」灩灩簡直是用求的，於是一對人馬慌慌地回頭。回頭路
很快，中途的廁所就在眼前。「快過去吧，快過去，」灩灩為自己莫
名的恐慌而恐慌，急著想離開這她本不願登上的山，但婊子主唱拉住
她的手：「妳先把手臉洗一洗，」她的表情相當堅持，扭開水龍頭她
大力地潑了水滿頭滿臉，小鬍子ｂａｓｓ手還在笑。
天已經要黑下來了，白天的入口蕩然不存，一家燈火通明的吃食店
擋著她們的去路。客人喧嘩嘻笑撞著酒杯，每桌客人都背對著她們，
血紅的牆映著燈火，鬼裡鬼氣的，老闆娘好像抬頭看了看灩灩，又低
下頭去。灩灩已經非常恍惚，兩隻眼直勾勾盯著前頭的兩張空椅子，
就在那瞬間，兩張椅子從她眼前滑向一桌腦滿腸肥的客人，也不勞誰
動手動腳。恐怖感從指尖完全籠罩灩灩，她大叫大喊著像接錯神經的
機器人，在線路歇斯底里的電光石火的那一刻她終於完全失去了意識
。
灩灩醒來的時候正在寫字，也說不上來究竟要寫什麼，但她有一些
模模糊糊的光景想描述：
「那個樂隊的主唱是個眼睛很大五官很美的女生，當我聽說她交往
關係複雜跟很多男人亂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驚訝，『長相這麼好又戴
ｖｉｖｉｅｎｗｅｓｔｗｏｏｄ項鍊的女生本來就該是個婊子。』」
她笑著跟旁邊的朋友說起她們的旅行，到山上去，一面說著卻發現
自己和朋友的頸上都圍了一圈長長的紙條，上頭密密麻麻寫了符咒經
文一類的文字，她更誇張，好幾圈不同色的，連手腕上都掛上好幾串
佛珠。「這是什麼？」灩灩摸著像幡一樣的紙條，訝異地問了一臉欲
言又止的朋友。
其實，朋友說，「妳昏倒了，一下山就昏倒了。」
昏倒好幾日，嚇壞所有人，她們帶她四處求神問卜，圈上眾辟邪物
，才又醒回來。朋友細細地跟她說完山上的古怪，不似人間的湖泊，
和自己移動的空木椅，一句一句把她的散佚說回來，那身歷其境的恐
怖感就一點一點跟著語言疊回來，身體與意識的分離使這些返來的真
相更令灩灩戰慄，這重新未知的世界使她新奇又懼怕。她於是從夢裡
醒來，又把它們說了一遍。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