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很年輕,是個年輕的菸槍。
三十分鐘前,他多了個身份:一個被女人趕出家門的年輕菸槍。
一如往常,他叨著菸,也一如往常,煙燒到了只剩煙屁股他都沒發現。
哎呀...燙!
回頭望著這間他定居一年之久的公寓,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揉揉眼睛,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支菸。
呆坐在公車候車亭,PM 11: 57,年輕菸槍不知道這時間還有公車嗎?
他望著迎面而來一台台呼嘯而過的車,想著女孩趕她出去的理由...
「這一年來,我吸夠了二手菸啦!」女孩哭喊著說。
年輕菸槍心想,也好,我也吸夠了。他點頭,就像女孩說完後一樣。
打量身旁的帆布背包,乾乾扁扁,彷彿什麼都沒裝似的。
這就是一年來我僅存的全部啊。他咯咯笑著,就是那種自得其樂又不想讓人發現的笑法。
然後淚水滑了下來...他心想,我真捨不得女孩的菸灰缸。
陶瓷白的圓盤式菸灰缸,一端有條翹得高高的貓尾巴,在這煙灰缸上頭,他撚息了1,462支煙,伴隨著7,310次的嘆息。
坐上迎面而來的第一台公車,在第十二站下車,他茫然的坐在7-11前的台階上抽菸。
這是最後一支菸,年輕菸槍憐惜地看著掌中毫無重量的菸盒,暗藍色的肌膚,性感的筆直曲線,尖銳的稜角,彷彿在暗自竊笑般的傲慢神情,年輕菸槍久久凝視著她,久久、久久地…
只可惜她「空了」。就跟女孩一樣。
走進7-11,他對櫃檯後睡眼惺忪的女孩說,Dunhill Fine Cut,0.3的。
女孩點點頭,轉身從櫃子取出一包菸。就是這種煙,年輕菸槍的世界頓是亮了起來,他露出了微笑。
女孩也笑了,不過沒能維持多久,因為年輕菸槍告訴她自己一毛錢也沒有。
「你傻啦?沒錢你還買菸?」女孩不敢置信的說。
沒煙啦,沒辦法,我沒有精力了…年輕菸槍低下了頭。
女孩搔搔頭想了想又說:「那你回家拿錢啊!」
他告訴女孩,沒家,我家被燒掉了,一小時前才剛被一起生活一年的女孩趕出門。
店員接著問,她為什麼要趕你走呢?
年輕菸槍把女孩的話告訴她:這一年來,我吸夠了二手菸啦!
女店員又搔搔頭,但還是把煙交給了他。還附贈了杯咖啡。
「請你吧!」女孩笑著說。
年輕菸槍喜歡這女孩,他覺得女孩的笑容像晨露一般閃耀,所以他告訴女孩,你像晨露一樣,我喜歡妳。
女孩紅著臉,不過倒是皺起眉頭,她說:「想必你對每個給你菸的女孩都這樣說吧,這是非常糟糕的習慣喔!」
年輕菸槍聞言窘的無地自容,臉瞬時比女孩還紅,他喝了口咖啡,心想,我沒有這樣想啊。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紅著臉回給女孩一個稍縱即逝的微笑,然後走出7-11,在門口拆開包裝,又點上了支菸。
吐出白霧時,他悄悄嘆息。
才抽了兩口,他聽見自動門打開時的叮咚聲,轉頭,女孩在她身後,低著頭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事實上,我相信你的話,只是聽見一個認識一分鐘不到的男人這樣說,任哪一個女孩都會覺得彆扭吧!」
恩,男孩微笑,是真心誠意,像孩子一般的微笑。
一整夜,男孩都坐在7-11的櫃檯旁,聽著女孩說著自己的故事,並向他提出超過一百個問題。
咖啡一杯一杯的喝著,他發現原來夜裡來到便利商店的人們,對於一個坐在櫃檯旁的沉默男子全然不感興趣,他們有的揉著眼,有的蹦蹦跳跳喧鬧著,還有個男人在冰櫃前將手伸進身旁女孩的裙子裡呢。為什麼要在7-11做這種事,他一點都不懂,但想想,自己還不是坐在7-11的櫃檯旁陪伴才剛認識的女孩,所以他們的行為也沒啥好奇怪吧。
女孩說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的那種類型,而且話語段落的結尾總像是打上一個驚歎號一般的揚起,他覺得新奇,也好喜歡。
漸漸的,在這樣的聲調中,他知道了女孩的名字、第一次來月經的年紀、頭皮上的痣、母親喜歡抱狗睡的怪癖、冬天不愛洗澡的壞習慣…等等、等等。
年輕菸槍不愛說話,但如果人與人之間的了解非得透過話語來進行,他也願意配合,因為…她渴望了解這個女孩,也渴望被這個女孩了解。
這種了解與被了解的渴望在他身體裡發熱,驅趕走了睡意與疲憊,他只是睜大了不斷凝視著女孩。女孩笑著說:「幹嘛一直看我!」男孩微笑、搖頭,然後告訴女孩,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看妳。女孩的臉沒有之前那麼紅了,不過還是笑著說:「去你的,又來了!」年輕菸槍的微笑瞬時變的燦爛、開懷,所謂的開懷大笑。
天亮了,店外開始出現走動的人們。八點時,接班的男孩皺著眉來到。
女孩肩背著LV的側背包,身穿白T-shirt、刷白牛仔褲和素白的帆布鞋走了出來。衣服的中心印著:I Hate Rock&Roll!
好酷,他說。女孩揉著眼睛,笑了。
在早晨溫暖的陽光中,女孩牽著年輕菸槍的手走向女孩的家,位在仁愛路的高級住宅,五樓。
走進女孩的家,是一間一塵不染的超高級住宅,木質地板、50吋電漿電視、質地高級的真皮沙發和石桌,他覺得自己似乎沒到過台北。一隻貓走到他腳邊,咬了他的腳趾,是隻餓的喵喵叫的英格蘭折耳貓,男孩露出微笑。然後是女孩的奶奶,他向奶奶說早安,奶奶一臉困惑的點頭。
進到女孩的房間,把帆布包丟在椅子上,就在女孩的LV包旁,女孩突然抱住他,輕聲說:「在店裡一整晚我一直想這麼做…」
年輕菸槍點點頭,也舉起手環住女孩,他感覺到胸前的柔軟觸感,閉上眼,他在女孩耳邊輕聲說:這裡可以抽菸嗎?
女孩笑著點頭,男孩的唇貼了上去,那對笑地燦爛十分的唇…
帆布包裡傳出歌聲,是Placebo唱的Where si my mind,男孩手機的鈴聲。音樂不斷想著,一次又一次。
一小時後他會翻開帆布包,拿出手機查看,未接來電顯著著一個名字,是屬於那個掃年輕菸槍出門的女孩。可以想像,她焦急了,也許後悔了,但這女孩不會猜想到,才一晚,他的愛人已投入另外一個女孩的懷抱…真心誠意的,並且將自己忘的一乾二淨。
也許她會一支又一支的抽著菸,呆望著那個陶瓷白的菸灰缸。翹著貓尾巴的菸灰缸,曾經是年輕菸槍的最愛,如今…也一併被遺忘了。
AM 9:30,年輕菸槍摟著赤裸的女孩,進入異常甜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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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煙台已經降到10度以下了
像要去南極尋找美人魚的屍體一般 我將厚重的衣服塞滿我的行李箱
話雖如此 我卻嗅到一種一切只會更好 不會更壞的氣味
我多希望是我的錯覺
再次說再見 台北 我喜歡這片壓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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