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歌響起時 價值觀分崩離析的時代

仁漢

十數年的交情，今天的我們都已不再是小孩子，話就挑明來講，這封是挑戰書，我向你宣戰．戰什麼？我就挑思維價值觀來戰你．你認為我是錯的，但我要反駁你，我才是正確的．我無意評價你，但我必須維護自己的尊嚴．

你是我所有朋友中最熟悉我家人的一個，我家的事情你可能很清楚．但你可能不知道，我會離開馬來西亞到台灣，除了長期被馬來西亞的政策體制排斥，也常年受到家人的惡意對待．大約在我九歲的時候，我的自尊心和自信就被家人給摧毀，之後那些人持續羞辱我，然後用憤怒與暴力對待我．

你認為問題在我，因為視我現在對家人的態度根本就大逆不道，我不懂尊敬父母，然後你看我說『是我的父母不懂尊重我』，你批評『你都不懂尊敬父母，要父母怎樣尊重你』．錯了，順序錯了．人是互相的，連一個小孩子都不懂尊重，他們作為成年人是很可恥的．為什麼我不會尊敬父母？因為在我小時候，他們就是這樣教育我．現在讓我來問你，這責任該誰來擔？

問一個好問題遠比爭辯來得有意義，為什麼你我的家境不同？或者，為何我的父母現在過得那麼辛苦潦倒？我父母各自的兄弟姊妹，每一個都過得比他們好，他們是各自家族成員中最貧窮的一個，為什麼？

大約在十五年前開始，我首先批評父親抽煙，然後批評雙親簽馬票（彩券）．我和家人的價值觀注定是衝突的，這個家庭也注定不會平靜．現在的我已不再批評他們這些事情，但是，廿幾年來搞這些東西所花費的錢加總起來，是可以讓凱威上大學翹著腳念書而不用像我這樣依靠勞力維生．或至少把那些錢拿來養老當醫療費，買健康保險等保障自己的晚年生活．

讓凱威念大學，以期未來可以找到待遇較好的工作獲得超高的報酬，這對他們的晚年生涯來說才是最大利益，而他們卻把錢都花在那些無謂的事物上，今天他們落得那副境地，我認為是很合理的．如果他們的思維觀念是正確的，或事實是如他們所想所言，那他們今天不該是如此境遇．顯然，他們犯錯了，犯錯的人卻不知悔改，不願反省，持續抱怨，人生最悲哀莫過於此．

凱威的軟弱是他們教育下的產物，如果凱威的志願是繼續升學，而他那無能的雙親無法給予他經濟援助，他應該像我那樣到新加坡工作籌措初期的學雜費．而我的家人說現在到新加坡工作很麻煩．很麻煩所以就不用做了？既然那麼麻煩就不要升學了，這不是很好嗎？

我的家人總是在為錯誤找理由，這是我無法容忍的．但不管他們怎樣，我都不在意，問題是，他們以自己相當爾的觀點試圖對我施展影響力，他們仍然不願意放棄羞辱我的機會，他們以為自己對我在台灣的一切了若指掌，他們用批評來回應我的分享與慰問．

多虧他們過度的愚蠢才讓我清醒，我和他們已是不同世界的人，自從價值觀的歧異出現開始，我和他們就注定在未來會決裂，那個未來差不多就是這一、二年之內．我將收回所有對家人的評斷並放棄批評他們的權利（right），這是第一步，也是最為關鍵的一刻．我的家人，或者是我的這個家（過去式），他們和它象徵的是愚蠢、不願反省認錯、拒絕成長、貧窮、暴力、權威等負面與消極的一切．

我沒有能力擊敗他們及摧毀它，我也不願意，他們依然能夠維持不斷惡化的現狀，而我選擇超越他們，透過學習和反省，以我所理解的方式來回應這個世界，爭取生存的空間和機會並力挽人生狂瀾．狹義而言，建立在與他們相對立的價值觀基礎上而作出努力的我是不可能錯的．人非聖賢，這四個字你也會講，你該去說服他們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我正是理解自己的觀點與所作所為都有缺陷，因此我所有的價值觀都是建立在觀察與反省之上．大學生的自信就是會認為自己神，而我的自信是，我相信努力可以改變或改善一些事情，我願意正視問題並解決問題．

並非我逃避問題，而是家人不願面對事實．今天，我會站在台灣的土地上，甚至於我還活到現在，這代表我做對了一些事情，這也意味著，世俗道理對人們的批評，用在我身上是無效的．如果我衹會出一張嘴巴，今天我不會出現在台灣．我大概是你所有朋友中最囉嗦的一個，我講了很多東西，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做得更多，而且不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你是個自視很高的人，講話應該要更有水準才符合你給人的印象，揶揄吊侃是三流角色的黔驢之技，你要是不認同我，你應該用道理來駁倒我，嘴炮是時下年輕人的陋習．我相當認同直銷（Amway）的理念，我在2000年接觸直銷公司時，我就知道直銷領域經營模式的組織制度與精神核心價值是可採納的，這不需要辯駁．人們因為不瞭解而產生偏見，進而為其貼上標籤，這點是你的親身經歷．

而你對我的態度，就像其他朋友對你的態度一樣．你認為我是大學生，自恃高深的學問和擁有毫無社會歷練實務的一紙學歷．

讓我來教你一個道理︰任何一面的智慧都有其光芒所及與不可及之處，任何一面的智慧不能也不該以其所能而全盤否定其它的智慧．我是念社會科學和搞思想的，我一直謹言慎行，避免自己落入俗流與陷入偏激狂熱，並試圖用理性維持平衡，為了避開任何有形和無形的衝突，我選擇閉嘴．而因為深刻瞭解自己的不足而持續學習，我追求知識與智慧以期加深並讓自己理解世界與人生的方式更加多元．

從小到大，我一直把你當成哥哥看待，也因為認識你，我的童年才有笑聲出現，你的家幾乎就是我的避難所．你的氣魄、自信、思考方式、待人處世、見識在同齡朋友中都是非常出類拔萃的，我因為伴隨著你而有所成長，你一直都對我起著正面意義的指標性啟發．我不衹羨慕你，也相當崇拜你．不管遇到什麼事情，聽你的準沒錯，因為你一直都是正確的．而我自己在台灣留學闖蕩的經歷，大多也印證了你過去的許多想法．

你是非常標準的馬來西亞華人，接受國立中學教育結束後便投入馬來西亞社會就業市場生活．而我是接受私立華文中學教育的華人，然後我拼了命爭取在大學念書的機會．你向來對「華校生」沒有好感，也不屑所謂的「知識分子」，馬來西亞的旅台生在國內也不受歡迎，這三者的身分我都具備了，你著實該討厭我才對．

如果執迷不悟可以換取生存的空間，那執迷不悟又何妨？衹要能達到目的，我向來不問手段．如果犯這個錯可以爭取生存的機會，為什麼不犯？這個家和這些人都是試圖阻擋我的絆腳石，誰擋我宰誰．我的誓言，這些人膽敢再褻瀆我，我就要審判他們．

給你一次機會打敗我，你認為自己將會是所有同學中最有成就的一個，當你獲得成就的時候，要是有能力當面羞辱我，我就承認自己的犯錯與失敗．作為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你是世界上最有資格指責我的人，這是身為我朋友－你的義務，亦是我應得的教訓．但我要是突破勞工階層，你就再也不能批評我．

你的成就指日可待，而我什麼背景都沒有，我必須像戰士一樣孤軍奮鬥，我的雙手曾經歷血汗與淚水的洗禮，我曾身處冰與火的考驗，我亦已通過在精神、心理及生理上漫長的嚴坷試煉．我非是為了擊敗或否認別人而存在，而是為了持續不斷地學習與改善．你有太多事物不了解，面對你不理解的事物時，你必須更謙虛；面對異己和差異時，你必須展現包容．

未來你會交女朋友，組織家庭，建立事業及取得成就，謙虛與包容將扮演關鍵的影響力．當那個時候來臨時，你對人生的體悟及對世界的理解，將會遠遠超越我，那時你要徹底否認我或羞辱我，我都沒有異議，但現在，你不能．你相信Amway，你選擇走這條路，而我相信知識能換取智慧而有助於自己的生存．我不曾質疑你，但你亦毋須祝福我，因為那是多餘的，我的命運不會因為任何的祝福或詛咒而有所改變．

試圖理解向你宣戰的人，嘗試理解你的朋友，如果你真認為自己是正確無誤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