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物皆有盡頭.生命有時,緣份有盡,留學生涯會結束,寫作當然也不會無止盡.來了台灣,開始用寫作表達自己的想法,上了大學則透過寫作將知識與生命經驗融合,隨著知識學習的深化與拓展,我逐步探索有關自己的成長經歷、性格、人際關係、生活、想法認知等各個面向.直至近期,在八十餘篇《分享》的基礎上,徹底濃縮至十餘篇的《有感而發》.這無論是在中文寫作造詣上,亦或經驗探索上已經是我的極限.
坦白說,到了這步我已沒有什麼話想說了.我很少有像寫作這樣地表達自己的機會,有遇到幾次機會或能深談的對象,那衹能說是幸運,而我都有珍惜那樣的機會透過與人分享,從互動中更瞭解自己,也讓別人更瞭解自己.人與人之間一定會有時間、空間及交情的限制,這不是我單方面所能突破的.可如果是因為這些原因,而放棄交流互動的機會,我又不像是這種人.
所以,除了在email上能群發的對象,無論是台灣、馬來西亞或熱門的部落格,我都把自己的寫作貼上去增加被人閱讀的機會.家鄉沒有上網的長輩們,則用紙本郵寄.可能有人會覺得我很高調又自以為是,但我的想法是,衹要這數百人中的極少數,閱讀我近一百篇中的幾篇文章,就已經非常難得了.事實上,數百人的email數年都沒有用上一次,網際網絡的便捷並不會讓所有人之間的互動因而增加.
雖然我沒有機會仔細瞭解所認識的每個人,但我製造機會讓所認識的每個人有瞭解自己的機會.人與人之間,不是瞭解別人就是被人瞭解,能彼此瞭解,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際遇.我總是保守地認為那麼好的事情不太會發生在我身上,但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其他衹能隨緣.
家鄉的故友在我生命早期有其不可磨滅的地位,一起到台灣在僑大念書的同學是我留學生涯中最重要的心理支柱,在我生命轉捩時期裡有其不可取代的位置,大學時期的同學在課業上為我護航,在台灣所認識的朋友則在生活上提供我豐富的心理養分,中學老師們的關懷,僑大老師們給予我的精神引領,大學老師們給予我的知識與經驗指導與各種扶持,這一切,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及最珍貴的.我不會割捨也不願放棄.
我很喜歡生命至今的這一切際遇是因為,我周圍的每個人都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這種生活與人際氛圍一直在感染我,使我不斷地想讓自己變得更好,而他們就是那種會讓別人想要成為更好的人的一群.人啊,多一份情便多一份牽掛,把這份牽掛放在心上,然後專注在自己的責任與義務上,這樣就不會愧對他們.
雖然人的社會化不曾停止,但我確定自己的人格、思維、人際觀、生活觀、處世觀、人生觀、哲學觀等的「基調」已大致確立.縱使我置身在各方面極不穩定的留學生涯末期,但「尋找生存的機會」這一點卻是非常肯定的.生存一事可大可小,我對生存以外的事情已不感興趣,但生存所隱含的意義卻有無限的可能.
這就是我要追尋的「道」.
印證「道」的過程之一,就是徹底且充分地把握這一學年,把北大當哈佛來念,之後才是人生的開始.無論成敗,不管是非,該經歷的不會遲疑,該承擔的不會迴避,該做的我也不會放棄.我的人生合該如此,捨棄繁雜的思考,從最簡單開始.若書念不好,就更得把它念到好為止,用這一年的努力取代過去種種的失敗與挫折.
像我這種死性格,要是突破勞工身分的「飛鵬展翅Ⅰ」計劃失敗,通常後面還會有「飛鵬展翅ⅡⅢⅣⅤ....」.在台灣這裡,要是你相信「理想」這件事,你終究不會真正失敗.這是我的認知,也是我所選擇的方式,心裡有個方向,就會順其自然往這個方向走.每個人都義無反顧地奔向自己所選擇的喜好,猶豫的人最徬徨,單獨留下來的人最容易寂寞,怕的話就趕快跑,但別太勉強.這是我對朋友說的.
眾多朋友中,衹有我還在念書,採用的是社會科學的邏輯思考,在這種差異襯托下所顯現的就是我格外地孤單,寂寞則是因為我還無法與強人並肩而立,但尋找適合自己的位置就不會看起來格格不入.不需要太多言語,朋友之間相處久了有默契,一個眼神或幾句簡單的對答就能心神意會,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雖然我看起來不太像).
如果知識、智慧與冷靜是我給人的印象,那我就更得用這些特質來面對一切.我得承認自己小看了留學這一趟,它確實不簡單,雖然它曾經在精神、心理和生理上徹底擊潰我,但成長的每個過程無一不是沒有眼淚的伴隨,另外加上血和汗水,這些是讓我不斷學習堅強及勇敢的理由.
我是以減輕痛苦為基礎來發展人生觀,而非以享樂為基礎追求更好的生涯展望.咨商中心的輔導老師對我說,能感受到生存的重要性是很難能可貴的,「生存」是推動我成長及邁向美好人生的動力而非壓力.面對變遷不曾停止,已無普遍既定且一致的價值觀可遵從的社會,生活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系上老師說能體認到這點,代表我頭腦比許多人來得清醒,能在國立大學念到現在,就表示我有一定的基礎能力,我應該放寬心,不然排在我後面的人就得去跳樓了.還有超過五十年的人生要過,與其逃不如用跑的.
走在這趟的末端,我已清楚其價值何在,至少不踏這一步,連一篇的《有感而發》也不會出現.反正現在回顧,過去那一連串都在清楚不過了.這是帖苦藥,雖然苦,卻能救命,所以得吃.
寫完這一些,我感覺自己又發生了變化,像是蒸騰的熱氣散發掉之後的清爽自在.我一直認為無論遇到什麼事,能用笑容去面對是最好的,就算會有風風雨雨,待事過境遷後回想,人生不是得到就是學到些什麼,即使失去,也未嘗不是人生美好事.因為無論如何,那都是自己的人生,接納它,勇敢走下去,才能看到風雨之後的陽光.這是我的感覺,與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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